离开地心火莲所在的熔岩洞窟,并非踏上坦途。螺旋上升的灼热甬道依旧布满陷阱,弥漫的毒瘴因之前的地火暴动变得更加浓郁、驳杂。哈森擎着火把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在滚烫湿滑的黑曜石上,需格外小心地热喷口和脚下松动的岩块。阿木尔和其其格抬着用石片和兽皮草草捆扎的简易担架,上面躺着依旧昏迷、但气息已趋于奇异的稳定韵律的赫东。程老喜搀扶着尚未苏醒、但脸色已恢复些许血色的关舒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乌木罕持斧断后,目光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每一个角落,手中那面得自熔岩洞窟、此刻已恢复冰冷的小圆盾,被他紧紧握着。
沉默笼罩着这支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队伍。来时七人(算上赫东),如今两人昏迷,人人带伤,体力与精神都已濒临极限。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粗重的喘息,和脚步踩在滚烫岩石上的沙沙声,在死寂灼热的甬道中回响。
“头人,关姑娘的呼吸稳了,脸色也好了很多,那地心火莲的仙气真管用。”程老喜忍不住小声对乌木罕说,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那神奇火苗的敬畏。
乌木罕“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前方担架上。赫东胸口那枚暗红色的传承龟甲,如同天生胎记般嵌在皮肤上,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表面隐约有极淡的金红与冰蓝流光交替闪过。眉心那点黑红,被牢牢锁在冰蓝印记中心,黯淡沉寂。暂时是稳住了,但乌木罕心中那根弦并未放松。石海山大人的传承、地心火莲的净化之力、赫东自身的“薪火”,这三者强行融合形成的平衡,犹如在刀尖上垒起的沙塔,任何一点外力扰动,甚至赫东自身意识的苏醒,都可能将其打破。而那恶念之种只是被压制,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反噬。
更让他忧虑的是归途。进来时遭遇血虻和虻后,出去时,那些东西或许散了,但之前洞外那些“尸变”的干尸……还有绿眸人那莫测的言语和隐藏在暗处的窥视……
“哈森,快到出口了,放慢速度,仔细探查。”乌木罕沉声吩咐。
“是,头人。”哈森应道,脚步放缓,火把的光芒仔细地扫过前方甬道拐角和上方的岩隙。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微弱的气流扰动,带着硫磺味的新鲜(相对而言)热风拂面。出口在望了。
然而,就在距离出口那道巨大裂缝仅剩十余丈,光线隐约透入时,哈森猛地停住脚步,举起手臂,示意众人停下。
“有血腥味……很浓。”哈森压低声音,鼻子抽动,脸色凝重。他是祖地最好的追踪者之一,对气味的敏感远超常人。
乌木罕立刻示意阿木尔和其其格放下担架,自己快步上前,与哈森并肩。他凝神感知,果然,除了固有的硫磺焦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鲜的、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气,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甜腻腐败味道。
是那些干尸!而且,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屠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乌木罕打了个手势,示意阿木尔和其其格守护好担架和关舒娴,自己则和哈森猫着腰,如同狩猎的雪豹,悄无声息地摸向裂缝出口。
借着洞外天光(依旧是阴沉晦暗的)和裂缝内光影的掩护,他们小心地探出头,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山中生死、刚刚经历过熔岩炼狱的乌木罕,心头也骤然一紧。
裂缝外的空地上,原本散落的那堆干尸,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数具干尸被彻底撕碎,灰白的骨头和干瘪的皮肉散落得到处都是,地上泼洒着大量粘稠的、暗红近黑的、散发着浓烈甜腻腐臭的“血液”。而场中,还站立着七八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是那些“尸变”的干尸!但它们此刻的状态,与之前躺在地上装死时截然不同。
它们身上沾染着同类(或者说曾经同类)的污血,肢体扭曲,动作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协调和目的性。它们围成一个小圈,中心的地面上,赫然残留着几片破碎的、闪烁着幽绿光泽的甲壳碎片,以及一小滩正在快速蒸发、发出“滋滋”声响的墨绿色脓液。
是那种能操控“怨丝蛊”的黑袍怪物!而且不止一个!看这战斗痕迹,似乎是这几个黑袍怪物与尸变的干尸们发生了冲突,而且……黑袍怪物似乎吃了亏,被干尸们撕碎、吞噬了?
“它们在……猎杀那些黑袍怪物?”哈森难以置信地低语。
乌木罕目光锐利,死死盯着那些站立的干尸。它们似乎“消化”了黑袍怪物的残骸,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更加阴冷、凝实,那空洞眼窝深处的暗红光芒,也似乎明亮、灵动了一丝。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头颅微微转动,仿佛在“聆听”或者“感应”着什么。然后,几乎是同时,它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乌木罕和哈森藏身的裂缝方向!
被发现了!
乌木罕心中一凛,这些鬼东西的感知,比想象的更敏锐!而且,吞噬了黑袍怪物后,它们似乎……变得更“聪明”、更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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