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帮忙的邻里渐渐散去,只剩下一室清冷和长明灯摇曳的光晕。
梁望年添完了最后一叠纸钱,看着盆中灰烬明明灭灭,终于,一直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了下去,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了身边的季凛,把脸深深埋进对方单薄的肩窝。
滚烫的液体瞬间浸湿了季凛的衣衫。
“季凛……” 他的声音闷闷的,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绝望和寒意,“我没有亲人了……”
他收紧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季凛的背。
“一个都没了……”
季凛被他勒得生疼,却没有动。
他伸出双臂,以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近乎决绝的力道,紧紧回抱住梁望年颤抖不止的身体。
少年的怀抱还不够宽阔,却温暖而坚定。
他把下巴抵在梁望年冰冷的发顶,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在死寂的灵堂里:
“你还有我。”
“梁望年,你还有我。”
长明灯的火苗猛地跳跃了一下,映照着两个紧紧相拥的少年身影,在冰冷的墙壁上,投下一道融为一体的、模糊而坚韧的剪影。
屋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穿过空荡荡的院落,仿佛一首无言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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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天黑得早,不到六点钟,南坡村就被一口大锅给扣住了,严严实实的,透不出一丝光。
风从北边那片光秃秃的杨树林里灌过来,呜呜地响,像是有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
季家堂屋的门窗都关严实了,门缝底下塞了一条旧毛巾,窗户上糊了一层报纸,可那风还是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钻进来,冷丝丝的,贴着脚脖子往上爬。
可屋里是暖的。
炉子是那种老式的铸铁炉,墩在堂屋正中间,炉膛里塞了几块蜂窝煤,烧得通红通红的,炉盖子盖不严实,一圈圈橘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
这是他到季家的第三个月。
三个月前那个夜晚,他跪在奶奶的灵前,把脸埋进季凛的肩膀,把“我没有亲人了”那几个字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家”了。
家是一个地址,是一个你回去了有人应门的地方,是一盏灯、一碗热饭、一句“回来了”。
这些东西他曾经有过,很短暂地有过,然后又一样一样地失去了,像沙漏里的沙子,看着还在,其实一直在往下漏,漏着漏着就没了。
是张桂兰先开的口。
丧事办完的第三天,张桂兰端着一碗鸡汤过来,汤里漂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黄澄澄的油花在碗边围成一个圈。
她把碗放在梁望年面前,在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大拇指互相绕着圈,绕了好几圈,才开口。
“望年,”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姨跟你商量个事。你一个人,奶奶走了,老屋那个条件,你也待不下去。我和你季叔叔商量过了——你搬过来住。不是寄住,不是借住,就是,住过来。我们养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梁望年的眼睛,目光落在他手边那碗鸡汤上,好像那碗汤比她要说的话重要得多。
她是怕自己哭,也怕梁望年哭。
梁望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那碗鸡汤,看着汤面上那一圈金黄色的油花,看着红枣和枸杞在汤里沉浮,像两尾小小的、红色的鱼。
他的眼泪掉进了汤里,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像是雨落进了河里,河面上连个涟漪都没有。
他点了点头。
季国良第二天就去了趟镇上,把手续办了。
三个月过去了。
梁望年瘦了一些,也高了一些,脸色从刚来时的灰白变成了现在带点血色的黄白,虽然还是偏瘦,但至少眼眶下面那两团青黑色淡了不少。
他开始在饭桌上主动说话了,虽然不多,也就一两句,但张桂兰每次听到都会愣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弯的,给他夹更多的菜。
他开始在季凛拖着他出去疯跑的时候不绷着脸了,有时候甚至会小跑两步追上去,用胳膊肘撞一下季凛的后背,然后若无其事地超过他。
季凛每次被撞都会夸张地哎哟一声,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反超,两个人在村道上你追我赶地跑出去老远,跑得鞋子里灌满了砂石,跑得满头大汗,跑得张桂兰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回来吃饭了”喊了三遍都听不见。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大悲大喜,就是一碗饭一碗饭地吃,一天一天地过。
悲伤还在,但它不再是一座压在头顶的山了。
它变成了一块石头,放在心口的位置,有时候忘了它,有时候想起来,摸一摸,还是疼的,但不至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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