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赵忠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瓢泼大雨在水泥地上砸出无数水花。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包刚拆的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出来。四十五岁的老殡葬师了，医生警告过他再抽烟肺就要烂透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赵师傅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听说您会做婴灵超度..."
赵忠皱了皱眉。他确实会一些传统的超度仪式，但专门为婴儿做的法事已经很久没人找他做了。现代人都嫌麻烦，随便火化就完事。
"是的，我会。您孩子..."
"今晚能来吗？"女人打断了他，"钱不是问题。"
赵忠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
"地址发我手机上吧。"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干这行二十多年，他见过太多悲伤的父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短信很快来了，地址是城西的老妇幼医院。赵忠心里咯噔一下——那家医院五年前就废弃了。
他穿上雨衣，骑上那辆老旧的电动车。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废弃医院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阴森。赵忠把车停在门口，抬头看着黑洞洞的窗户，有几扇玻璃已经碎了，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赵师傅。"
一个白衣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她打着一把黑伞，脸藏在阴影里。
"苏女士？"赵忠试探着问。
女人点点头，转身往里走。赵忠跟上，发现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白色的裙摆下露出一双赤脚，惨白得不像活人。
医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墙壁上的霉斑形成诡异的图案，地面积水倒映着他们模糊的身影。苏婉带着他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推开门，里面点着几根白蜡烛。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小床，上面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就是这孩子。"苏婉站在床边，烛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昨天刚走的...才三个月大。"
赵忠走近，看到床上确实是个婴儿，裹在白色襁褓里，小脸青紫。他专业地检查了一下，发现孩子已经僵硬了，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尸斑。
"需要准备什么吗？"苏婉问。
赵忠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黄纸、香烛、铜铃。"按照传统，要给婴孩净身、换衣、念往生咒..."
"我去打点水。"苏婉突然说，然后快步离开了房间。
赵忠摇摇头，开始布置法坛。他把黄纸折成元宝形状，点燃三炷香插在米碗里。当他转身准备给婴儿净身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床上的襁褓是空的。
"这不可能..."赵忠喃喃自语。他明明亲眼看到婴儿在床上，而且房间只有一扇门，苏婉刚刚出去。
他颤抖着手掀开白色襁褓，下面只有一片潮湿的痕迹，形状像是一个婴儿躺过的轮廓。更诡异的是，床单上有几个小小的黑色手印，像是被烧焦的痕迹。
"苏女士！"赵忠喊道，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回应。
赵忠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发现没有信号。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
"哇..."
婴儿的啼哭声。
声音来自走廊尽头。赵忠硬着头皮走过去，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颤抖的线。走廊尽头是一间手术室，门虚掩着。
"有人吗？"赵忠推开门。
手术室里更黑，只有角落里点着一根蜡烛。借着微弱的光，赵忠看到手术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他走近，发现是一个婴儿的襁褓，正是刚才不见的那个。襁褓是空的，但还在微微蠕动，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
赵忠颤抖着手去掀开襁褓。
"赵师傅。"
一只手突然搭在他肩上。赵忠差点叫出声，转身看到苏婉站在身后，面无表情。
"孩子...孩子不见了..."赵忠结结巴巴地说。
苏婉的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不，他一直在啊。"
她指向赵忠身后。赵忠转头，看到手术台上的襁褓不知何时已经立了起来，里面露出一张青紫的小脸，眼睛是两个黑洞，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哇！"婴儿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啼哭，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赵忠踉跄后退，撞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到地上爬满了婴儿——苍白的小手从地板缝隙中伸出，抓挠着他的裤腿。
"他们都是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苏婉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我的孩子需要同伴..."
赵忠拼命踢开那些小手，冲向门口。身后传来苏婉尖利的笑声和婴儿此起彼伏的啼哭声。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了下去。
当他挣扎着爬起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三楼走廊。走廊尽头，那个裹着白布的婴儿正以诡异的姿势向他爬来，每爬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手印。
赵忠终于明白了——他遇到的不是普通的婴儿尸体，而是传说中的"鬼婴"，一种因非正常死亡而充满怨气的婴灵。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糯米——这是老殡葬师常备的东西。当鬼婴爬到他脚边时，赵忠将糯米撒了出去。
"啊——"鬼婴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小小的身体冒出青烟，迅速后退。
赵忠趁机冲向楼梯，这次他终于跑出了医院。雨还在下，他顾不上电动车，拼命往大路上跑。
身后，医院的某个窗口，一个白色身影抱着什么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他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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