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七分，罗满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山路。副驾驶座上的陈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老罗，再开半小时换我。"陈华说着，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浓茶。
罗满点点头，目光扫过后视镜。车厢里装满了货物，用黑色防水布盖得严严实实。这趟活给的运费是平时的三倍，但要求必须凌晨两点前送到三十公里外的青山仓库。货主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交钥匙时手指冰凉得不正常。
"这趟活有点邪门，"罗满突然开口，"那仓库在荒山野岭，连个路灯都没有。"
陈华笑了笑："怕什么？咱们跑货运这么多年，什么夜路没走过？多挣点钱，下个月就能给闺女买那架钢琴了。"
罗满没再说话。车子转过一个急弯，车灯扫过路边的树林，他隐约看见树丛间站着个人影，但眨眼就不见了。
"你看见了吗？"罗满问。
"什么？"
"没什么。"罗满摇摇头，可能是眼花了。
车子继续前行，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1:43。按理说应该快到目的地了，可导航显示还有二十公里。罗满皱起眉头，这条路他跑过几次，不该这么长。
"导航是不是出问题了？"罗满拍了拍屏幕。
陈华凑过来看："奇怪，刚才明明显示只剩十公里了。"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颠簸了一下，像是轧过了什么东西。罗满下意识踩了刹车，两人身体猛地前倾。
"操！什么东西？"陈华骂了一句。
罗满把车停到路边，两人下车查看。车灯照射下，路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见鬼了..."罗满嘟囔着，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夜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重新上车后，罗满发现导航彻底失灵了，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他只好凭记忆继续开。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加油站。
"停一下，我去问问路。"陈华说。
加油站破旧不堪，招牌上的灯管坏了几根，只剩下"加"和"站"字亮着诡异的红光。便利店门口坐着一个老人，穿着过时的蓝色工装，正在抽烟。罗满把车停好，两人走向老人。走近了才发现老人脸色惨白，眼睛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白膜。
"大爷，请问青山仓库怎么走？"陈华问。
老人慢慢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们走错路了。"
"什么意思？"罗满感到一阵不安。
老人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加油站后面的山路："从那儿走，十分钟就到。"
罗满道了谢，两人回到车上。发动车子时，罗满从后视镜看到老人还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角的笑容扩大了。
车子驶上老人指的路，是一条狭窄的山路，两旁树木茂密，几乎遮蔽了月光。开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加油站。
"怎么回事？"陈华声音发颤。
罗满也愣住了——这分明就是他们刚才离开的那个加油站！同样的破旧招牌，同样的"加"和"站"字亮着红光。更可怕的是，便利店门口依然坐着那个老人，姿势都没变，仿佛一直在等他们回来。
罗满的手开始发抖，他慢慢把车停下。老人缓缓站起身，向他们走来。月光下，罗满清楚地看到老人脚下没有影子。
"我说了，你们走错路了。"老人敲了敲车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罗满强作镇定："大爷，我们可能是绕回来了。青山仓库到底怎么走？"
老人突然把脸贴在车窗上，浑浊的眼睛直视罗满："你们已经死了。"
陈华发出一声惊叫。罗满猛踩油门，车子蹿了出去。后视镜里，老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远去。
"这他妈怎么回事？"陈华声音都变了调，"那老东西疯了吧？"
罗满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开了二十分钟，他们第三次看到了那个加油站。
"不...不可能..."罗满感到一阵眩晕。这次加油站门口没有人，但便利店的门大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等待吞噬他们的大嘴。
陈华突然抓住罗满的手臂："老罗，你看仪表盘！"
罗满低头一看，油表显示油箱是满的——而他们出发时只有半箱油。更诡异的是，时间显示依然是1:43，和第一次到加油站时一模一样。
"我们...我们是不是..."陈华说不下去了。
罗满突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没有信号。他打开相机对着加油站拍照，屏幕上却只显示一片模糊的红色。
就在这时，车后座传来"咚"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两人同时回头，只见盖货物的黑布滑落了一角，露出下面惨白的东西——那分明是一截人的手臂！
陈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罗满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打开车门冲了出去。他跑向加油站后的树林，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跑着跑着，罗满突然刹住脚步——前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老人。老人缓缓转身，这次罗满看清了：老人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能直接看到后面的树木。
"你们逃不掉的，"老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条路，你们要一直走下去了..."
罗满转身想跑，却撞上了什么。他抬头，看到陈华惨白的脸——不知何时，陈华已经站在他身后，眼睛变成了和老人一样的浑浊白色。
"老罗，"陈华的声音变得陌生，"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罗满想否认，却突然想起出发前那个货主冰凉的手，想起路上看到的人影，想起轧过东西却什么也没有的感觉...也许他们确实撞上了什么，也许他们确实已经...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罗满看到一辆货车缓缓驶来，车灯照亮了驾驶室里两个模糊的人影——那分明是他和陈华的样子。
老人站在路边，向那辆车挥手，就像几个小时前向他们挥手一样。
罗满终于明白了——他们被困在了这段路上，永远重复着死亡的瞬间，而那个老人，是上一个被困在这里的"引路人"。
现在，轮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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