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强把车停在东郊水库边的土路上，熄火后，车厢里只剩下电子表跳动的滴答声。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正是夜钓的最佳时间。他深吸一口气，摇下车窗，潮湿的夜风夹杂着水腥味扑面而来。
"今晚应该有好收获。"他自言自语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那道细长的疤痕——那是三年前一次夜钓时被鱼线割伤的纪念。
后备箱里的装备早已收拾妥当：两根碳素钓竿、一个装满饵料的冷藏箱、折叠椅、头灯，还有那把他从不离身的瑞士军刀。周文强轻车熟路地取出装备，沿着熟悉的小路向水库边缘走去。
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洒在水面上。周文强选了个突出的岩石平台作为钓点，这里视野开阔，水深适中。他熟练地组装钓具，挂上特制的夜光浮漂，甩竿入水。浮漂在水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停在距离岸边约十五米的位置，发出微弱的绿色荧光。
"小伙子，这么晚了还钓鱼啊？"
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周文强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照出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个约莫七十岁的老人，花白头发，皱纹深刻的脸在强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老人穿着褪色的蓝色工装，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
"吓我一跳，"周文强松了口气，关掉手电，"老人家，您这么晚在这里做什么？"
"我住那边，"老人指了指水库对面隐约可见的一排平房，"每天睡前都要绕水库走一圈。"老人走近几步，浑浊的眼睛盯着水面，"这地方晚上不太平，你最好别钓了。"
周文强笑了笑："我夜钓七八年了，什么怪事没见过？"
老人摇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二十年前，这里淹死过一个小姑娘，才七岁。"他的声音突然压低，"有时候半夜，能听见她在水里哭。"
水面上突然泛起一圈涟漪，周文强的浮漂猛地沉入水中。他条件反射地提竿，却什么也没钓到。
"看，鱼来了。"周文强试图缓解气氛，"老人家，您要不要一起？我带了热茶。"
老人盯着水面看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随你吧。要是听到什么动静，别回头，直接走。"说完，他拄着木棍，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周文强摇摇头，重新挂饵抛竿。老人的话让他后背有些发凉，但很快被钓竿上传来的拉力吸引。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接连钓上几条大鲤鱼，收获颇丰。
凌晨一点半左右，水面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周文强打了个哈欠，正考虑收竿，余光却瞥见水库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看见一个白色身影站在水中央。那是个小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一动不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岸边。
周文强的血液瞬间凝固。水库中央至少有五米深，不可能有人站在那里。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女孩已经不见了。
"幻觉..."他喃喃自语，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谁？"他猛地转身，手电筒扫过身后的灌木丛。什么也没有。
当他转回水面时，浮漂再次剧烈下沉。这次的力量大得惊人，钓竿几乎弯成半圆。周文强双手握竿，与水下生物展开拉锯战。十分钟后，一个黑影终于浮出水面。
不是鱼。
周文强的心跳几乎停止。那是一只红色的儿童凉鞋，湿漉漉的，鞋带还系着。他用抄网捞起鞋子，发现里面塞着一张泛黄的纸。
展开一看，是张二十年前的寻人启事：
"张小雨，7岁，身高1.2米，失踪时穿白色连衣裙、红色凉鞋。于2003年8月15日下午在东郊水库走失..."
日期正是二十年前的今天。
周文强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老人说的话，想起水中央的白衣女孩。突然，他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脚踝。
低头一看，一只苍白的小手正从水里伸出来，试图抓住他的裤腿。
"啊！"周文强猛地后退，差点跌入水中。他手忙脚乱地收拾装备，却发现钓线被什么东西牢牢拽住，怎么也收不回来。
水面开始翻腾，浮漂周围形成一个漩涡。周文强咬牙割断钓线，转身就跑。跑出十几米后，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白衣女孩站在他刚才钓鱼的位置，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脸。她缓缓抬起手臂，指向水库对面的那排平房。
周文强一路狂奔回车上，发动引擎时手还在发抖。直到开出两公里，他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后视镜里，东郊水库的方向似乎有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
第二天中午，周文强带着那张寻人启事去了当地派出所。值班民警听完他的描述，脸色变得凝重。
"张小雨...这案子我知道。"老民警翻出一本泛黄的档案，"二十年前，她跟着爷爷来水库玩，趁老人不注意跑到水边，失足落水。打捞了三天才找到尸体。"
"她爷爷...是不是住在水库对面的平房里？"周文强问。
老民警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老张头确实一直住在那里。自从孙女出事后，他每天都会绕水库走一圈，说是怕再有孩子出事。"
周文强想起昨晚遇到的老人，和他那句"二十年前，这里淹死过一个小姑娘"。
"老张头现在怎么样？"
"去年冬天走了。"老民警叹息，"心脏病发作，死在绕水库的路上。发现时，他面朝水库，手里还攥着孙女的照片。"
周文强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老人去年就去世了，那么昨晚他见到的是...
离开派出所，周文强去了趟图书馆，查阅二十年前的当地报纸。在一份泛黄的《晨报》上，他找到了完整的报道：
"8月15日下午，7岁女童张小雨在东郊水库溺亡。据目击者称，事发时女孩的爷爷正在不远处钓鱼，因太投入未能及时发现孙女溺水..."
报道配图中，悲痛欲绝的老人手里拿着一只红色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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