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林子?"王朝亮倒吸一口凉气。老松林是方圆几十里出了名的邪门地方,老一辈人说那里曾经是乱葬岗,后来长出了一片松树,长得特别茂盛,但进去的人常常会迷路,甚至有人进去后再也没出来。
两人搭了个村民的拖拉机走了十几里,剩下的路只能步行。太阳已经偏西,林子里越来越暗。王婆婆走在前头,手里摇着铜铃,每走几步就撒一把香灰。
"赵雪琼!"王朝亮扯着嗓子喊,声音在林子里回荡,惊起几只乌鸦。
"别喊了,"王婆婆低声说,"会惊动它们。"
"它们?"
"那些东西。"王婆婆指了指地下,"七月半,它们都上来了。"
王朝亮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王婆婆突然停下脚步。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铜纽扣,王朝亮一眼就认出是赵雪琼外套上的。
"她来过这里。"王婆婆的脸色更加凝重,"而且是被拖着走的。"
王朝亮看到地上确实有拖拽的痕迹,还有一些散落的香烛。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还活着吗?"
王婆婆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用火柴点燃。符纸燃烧的火焰竟然是绿色的,而且烧得特别慢。王婆婆闭着眼睛,嘴里念着咒语,突然,火焰猛地蹿高,然后熄灭了。
"不好!"王婆婆一把拉住王朝亮,"快走!"
"怎么了?找到雪琼了吗?"
"找到了,但不能去!"王婆婆的声音里带着恐惧,"那东西太凶,我治不住!"
王朝亮甩开王婆婆的手:"她在哪?我要去救她!"
王婆婆死死拽住他:"你去了也是送死!那是个百年老鬼,专找替身的!你老婆已经被它牵走了三天,魂魄早就散了!"
"我不信!"王朝亮红着眼睛吼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这时,林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松树哗哗作响。风中似乎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忽远忽近。
"赵...雪琼?"王朝亮颤抖着喊道。
哭声突然变成了尖笑,刺得人耳膜生疼。王婆婆脸色大变,从怀里掏出一把香灰撒向四周,然后拉着王朝亮就往回跑。
"跑!别回头!"
王朝亮被王婆婆拽着,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身后的笑声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尖笑。王朝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顿时魂飞魄散——
在昏暗的松林深处,隐约可见一个白衣人影飘在半空,长发披散,正朝他们飘来。更可怕的是,那人影没有脸,只有一片空白。
两人拼命跑出松林,直到看见远处的村庄才停下来喘气。王朝亮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那...那是什么?"
"百年怨鬼,"王婆婆喘着气说,"专门在七月找替身的。你老婆...怕是已经..."
王朝亮突然跪下来,抓着王婆婆的裤腿哭道:"王婆婆,求求你想想办法!多少钱我都给!"
王婆婆摇摇头:"不是钱的事。那东西太凶,我治不住。现在只能...等。"
"等什么?"
"等它放了你老婆的尸身。"王婆婆叹了口气,"被鬼牵走的人,一般五天内尸体会出现。到时候...你准备后事吧。"
王朝亮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夜无眠。第二天,村里人都知道了他们去老松林的事,"鬼牵人"的传言越传越凶。
第五天清晨,村里一个樵夫慌慌张张地跑来敲王朝亮的门:"王...王哥!快...快去老松林!嫂子...嫂子她..."
王朝亮跟着樵夫跑到老松林边缘,那里已经围了几个村民,所有人都脸色惨白,不敢靠近。王朝亮拨开人群,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在一棵高大的老松树上,赵雪琼一丝不挂地吊在那里,身体随风轻轻摇晃。她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眼睛大睁着,却没有瞳孔,只有眼白。最恐怖的是,她全身上下所有的孔洞都塞满了燃烧过的香把子和纸灰,那些香灰随着风一点点飘落,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王朝亮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昏死过去。
后来,村里人请了王婆婆做了法事,才把赵雪琼的尸体从树上弄下来。下葬那天,王朝亮像个木头人一样,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棺材。
王婆婆在坟前烧了很多纸钱,低声念叨着:"冤有头债有主,尘归尘,土归土..."
葬礼结束后,村里人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李大爷小声说:"听说被鬼牵走的人,魂魄会被困在阴阳之间,永世不得超生..."
"嘘!"旁边的人赶紧制止他,"别说了,王阎王还在后面呢。"
王朝亮确实跟在人群最后,他佝偻着背,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走到村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盯着路边的一棵老槐树看了很久。树上挂着一块红布,随风轻轻飘动,像是有人在招手。
王朝亮突然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雪琼...你来接我了?"
从那以后,王朝亮就疯了。他整天在村里游荡,逢人就问有没有见到他老婆。有人说,每到夜深人静时,能看到王朝亮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自言自语,仿佛那里站着个看不见的人。
而关于"鬼牵人"的传说,在村里越传越广。老人们说,被鬼牵走的人,都是因为生前作恶太多,阳气不足,才会被恶鬼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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