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卫生间传来水声。花洒自己打开了,热水在瓷砖上蒸腾起雾气。镜子上凝结的水珠汇聚成细流,在表面勾勒出一张女人的脸。水越来越红,最后变成粘稠的血浆,从镜框边缘溢出,顺着墙砖流到地上。
周世昌惊醒了,发现自己真的站在卫生间里。花洒哗哗流着血水,镜子被红色的雾气覆盖,中央有个清晰的手印,像是有人从里面试图推开镜面。最可怕的是,他自己的倒影还站在原地,对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张教授!救救我!"周世昌第二天一早就冲进民俗研究所,把值班的学生吓了一跳。他三天没刮胡子,眼窝深陷,脖子上有道明显的淤青,像是被什么勒过。
老教授听完他的描述,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你动了那面镜子?"他声音发颤,"镜框上的血是镇魂用的,现在封印破了。"
他们回到周世昌的公寓,门上的盐线已经散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扫过。微波炉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卧室墙上,铜镜静静地挂着,镜面清澈得能照出毛孔,背面的符文却变成了血红色,像刚用新鲜血液描过。
"这是阴镜,"张教授用罗盘测了方位,指针疯狂旋转,"阳镜应该在某座古墓里。两镜分离太久,阴镜里的东西要去找它的另一半了。"
"什么东西?"周世昌声音嘶哑。
"镜中人。"老教授从包里取出朱砂笔,在镜面上画符,"古代有种酷刑,把活人封在镜子里永世不得超生。被封印的怨气会越来越重,直到......"
他的话戛然而止。周世昌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镜子,浑身的血都凉了——镜中的张教授没有倒影,而他自己的倒影正缓缓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当天晚上,张教授突发心梗去世了。周世昌在停尸房确认尸体时,发现老人脖子上有圈淡淡的勒痕,像是被头发丝缠过。更诡异的是,老人的右手食指不见了,伤口平整得像被什么利器瞬间切断。
周世昌开始看到那个女人无处不在。公司的电梯镜面、咖啡馆的橱窗、甚至手机黑屏时的反光,都会突然浮现那张惨白的脸。她的头发越来越长,渐渐能从镜子里伸出来。周世昌剪掉了所有反光物品,用马克笔涂黑了浴室镜子,却仍然在某个雨夜,从厨房的不锈钢水壶上看见她站在自己身后。
最后崩溃发生在农历七月十五。周世昌从噩梦中惊醒,发现铜镜就立在他枕边。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缓缓浮出一只惨白的手。他发疯似的用台灯砸向镜子,玻璃碎裂声中,无数黑发从镜框里喷涌而出,缠住他的四肢和脖子。
在窒息前的最后一刻,周世昌看见镜中完整的自己——穿着红衣,长发垂地,正对着他微笑。
三天后,房东来收房租,发现门没锁。公寓里空无一人,只有一面古旧的铜镜挂在卧室墙上,镜面异常干净,能照出人脸上最细微的皱纹。房东觉得这镜子挺值钱,偷偷顺走,卖给了古董市场的一个年轻摊主。
当天晚上,摊主在清点货物时,发现铜镜的镜框上多了道新鲜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他好奇地凑近检查,突然发现镜中的自己没跟着做出这个动作,而是站在原地,对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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