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胡正从家的火锅没吃成。他婆娘胡三娘把肉腌了起来,煮了锅姜汤给他驱寒。胡正从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还是觉得冷,喝了两碗姜汤也不顶事。
"咋个了嘛?掉次水就蔫巴了?"胡三娘摸他额头,不烫,反而冰凉。
胡正从摇摇头,没敢说自己满脑子都是胡正保那张浮肿的笑脸。他早早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黑乎乎的塘子水和泡胀的尸体。
半夜里,胡正从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塘子边上,水里冒出个人影,慢慢往岸上爬。那人影浑身滴水,脸肿得看不清五官,但胡正从知道那就是胡正保。人影爬上岸,湿漉漉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胡正从脚边...
他猛地惊醒,一身冷汗。窗外,月亮惨白地挂在天上,照得院子里一片惨白。胡正从喘着粗气,发现自己的脚踝湿漉漉的,像是沾了水。他吓得一激灵,赶紧用被子擦干,再不敢合眼。
第二天一早,胡正从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精神萎靡。胡三娘问他咋了,他支支吾吾不敢说做梦的事,怕婆娘笑话。白天他去帮村长处理胡正保的后事,尸体已经入殓,就埋在村后山坡上,连个墓碑都没有。
"正保生前爱喝酒,给他倒点。"村长往坟头洒了半瓶白酒。
胡正从站在一旁,总觉得坟包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揉揉眼睛再看,又什么都没有。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消失,就像那天从塘子里捞尸时,胡正保半睁的眼睛在看着他一样。
晚上,胡正从又做了同样的梦。这次,那个湿漉漉的人影已经走到了他家院子里,站在窗户外面往里看。胡正从惊醒时,听见窗外有"吧嗒、吧嗒"的滴水声,像是有人刚从水里爬出来...
第三天早上,胡正从彻底垮了。他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像个活死人。胡三娘终于急了,一把抓住他肩膀:"你到底咋个了?是不是撞邪了?"
胡正从这才把做梦的事说了,还说了自己总觉得胡正保的魂儿跟着他。胡三娘听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等着。"她说完就去了后院。
胡正从听见鸡叫声和扑腾声,不一会儿,胡三娘拎着只刚宰的公鸡回来,鸡脖子还在滴血。她又舀了碗新米,从腌肉缸里捞出块最肥的腊肉,切成厚片。
"你这是干啥?"胡正从问。
"祭拜。"胡三娘简短地说,"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捞了死人要祭拜,不然魂儿跟着你。"
胡正从不信这些,但这会儿也由不得他不信。胡三娘动作麻利,煮了鸡,蒸了米,煎了腊肉,还从柜子深处摸出瓶好酒——那是去年买的烤酒,一直没舍得喝。
天黑前,胡三娘带着胡正从来到塘子边。冬至后的天短,才五点多就暗下来了。塘子水面黑沉沉的,边上芦苇枯黄,在风里沙沙响。
胡三娘在岸边找了块平整地方,摆上碗筷。煮熟的鸡摆在中间,米饭和腊肉放两边,酒倒满一杯。她又拿出叠黄纸,用火柴点燃,火苗在暮色里跳动。
"正保哥,"胡三娘对着塘子说,"正从帮你捞上来,是积德的事。你别缠着他,这些酒肉你拿去吃,吃饱了好上路。"
胡正从站在一旁,浑身不自在。暮色中的塘子像个黑洞,仿佛随时会冒出什么东西。烧纸的火光映在水面上,形成诡异的倒影,像是有张脸在水下看着他们。
胡三娘拉胡正从跪下,让他给塘子磕了三个头。胡正从磕头时,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的后颈,凉飕飕的。
祭拜完,胡三娘拉着胡正从快步离开,不许他回头看。走出一段路,胡正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塘子边上,烧纸的灰烬被风吹起,打着旋儿往水里飘,像是有人在那儿吸气...
那晚,胡正从睡得出奇的香,一个梦也没做。第二天早上,他神清气爽,仿佛前几天的不适都是幻觉。胡三娘却早早出了门,晌午才回来。
"我去塘子边看了,"她小声说,"祭品都没了。"
胡正从一愣:"被野猫野狗吃了吧?"
"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胡三娘神色古怪,"像是有人吃过又放好的。鸡骨头都堆在碗边,酒喝得一滴不剩..."
胡正从后背一凉,不敢往下想。那天之后,他再也没做过噩梦,生活恢复了正常。只是每次路过那个塘子,他都会加快脚步,总觉得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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