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坟前，他在空地摆好供品，刚点燃黄表纸，突然刮起旋风，纸灰打着旋往林子里钻。这时他听见泥土翻动的声音，回头看见那座孤坟的封土正在塌陷，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
接下来的事王有福后来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只记得自己踉跄着往坟边倒了一瓶烧酒，然后把纸衣点燃扔进去。火光照亮坟的瞬间，他看见某种类似人手的物体正从侧壁伸出，指缝间还夹着新鲜的柏树叶。王有福转身就跑，背后传来泥土崩塌的闷响，有东西擦着他耳根飞过，啪地钉在前方的树干上——是半截挂着绿苔的树枝，断面参差不齐像被硬生生掰断的。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回家的，第二天，下起了雨。这场秋雨下了三天三夜。雨停后王有福带着锄头去了柏树林，他想把坍塌的土填回去，但发现那座孤坟已经恢复原状，只是周围散落着大量折断的柏树枝。最奇怪的是树干上那些弯曲的部分全都伸直了，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把它们一一捋平。他家的狗和老牛也不再夜惊，只是墙角那道拖痕怎么也擦不掉，每逢阴雨天就渗出细密的水珠。
来年开春，村里几个后生不信邪去柏树林打野兔，回来都说听见地下有锄头掘土的声响。王有福蹲在自家门槛上卷烟，望着西边那片愈发葱郁的柏树林，把烟丝按得格外紧实。打那以后，黄土沟的人宁愿绕远路也不往西边走，都说那林子里的土吃人，连柏树都是喝着血水长的。只有王有福知道，每逢农历十五月圆夜，他家墙根那道痕迹就会变得湿润，像是有什么东西年复一年地回来查看，确保活人还记得那些不该被遗忘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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