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强喉咙发紧,“我需要一朵花,救我的妻子。”
“彼岸花,连通生死,逆转阴阳。”老人缓缓道,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但它救不了注定要死的人,它只会……交换。”
老人盯着他,目光像冰冷的钉子,将他钉在原地:“这里的每一朵花,都维系着一个逝去的灵魂。你若强行带走一朵,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张强声音发颤,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带走它的人,”老人一字一顿,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将永远被你的至亲之人遗忘。父母、妻儿、挚友……所有与你血脉相连、情感相系的人,关于你的一切记忆,都会从他们的生命里彻底抹去。仿佛你从未存在过。”
老人上前一步,枯瘦的手几乎指到他的鼻尖:“即便你救活了她,她也不会再认得你。你的存在,你的付出,你的爱,对她而言,都将是一片空白。你将成为她世界里……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即使这样,你也要摘吗?”
仿佛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彻骨的寒意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张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冻结了。
被遗忘?被小雅……遗忘?
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年,那些苦里的甜,笑里的泪,深夜的拥抱,清晨的热粥,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眼神,那些说好要一起去看的白头……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抹去?他拼死救回她,却再也无法拥她入怀,听她叫一声自己的名字?从此相逢是陌路?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他,几乎要将他撕碎。
他眼前闪过小雅最后一次清醒时,用力抓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地说:“阿强……别做傻事……好好活……”
可是……没有她,他怎么好好活?
那片血红色的花海在眼前无声燃烧,像是绝望深渊里唯一的、有毒的诱惑。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那甜腻腐朽的花香,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猩红的疯狂和决绝。
忘了就忘了吧。
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能活着,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怕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他张强这个人。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老人,不再犹豫,向着最近的那株彼岸花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痛楚窜遍全身,仿佛灵魂都被撕裂了一块。
他咬紧牙关,用力一折!
花茎断裂,没有汁液,只有一股更浓郁的异香爆发开来,将他笼罩。
他紧紧攥着那朵仿佛在他掌心燃烧的血色花朵,回头望去。
那片昏昧的空地上,空无一人。守花的老人,如同出现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无边无际的彼岸花,在死寂的风中,无声摇曳。
回去的路在一片混沌中扭曲,来时漫长的艰险仿佛被压缩成了一瞬。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那悬崖栈道,怎么跌撞着跑出那片吃人的原始森林,又是怎么拦到了车,发着抖报出医院的名字。
他脑子里疯狂计算,按照医生的估计,小雅还有三天时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把花带回去!小雅,等我!
他冲进医院大厅,撞开一个个茫然的身影,像一颗失控的子弹射向那条熟悉的、弥漫着死亡气味的走廊。
越靠近那间病房,心脏跳得越厉害,几乎要破膛而出。手里那朵妖异的花被他死死攥着,冰凉的花瓣贴着他汗湿的皮肤。
到了!
他猛地推开病房的门——
病床是空的。
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冰冷,没有一丝褶皱。所有的仪器都不见了,床头柜上他留下的半瓶水和小雅之前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本旧书,也消失了。窗户开着,风吹起纯白色的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干净得……仿佛从未有人在这里痛苦地挣扎,从未有过一场生死离别。
张强僵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一个护士端着治疗盘走过,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护士!住在这里的病人呢?我妻子呢?小雅呢?”
护士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看清是他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同情,还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张先生?您节哀。”护士的声音温和却疏离,“您妻子昨天下午病情突然恶化,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我们当时试图联系您,但您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
去世了……
昨天下午……
他疯狂穿越森林、折断那朵花的时候?还是他在那条吱呀作响的栈道上爬行的时候?
无法接通……那片死地,怎么可能有信号……
他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门框上。那朵耗尽了他一切、预支了巨大代价才换来的彼岸花,从他无力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光洁的地板上。那血红的花瓣,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刺眼,那么荒谬,像一个拙劣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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