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次心跳的时间。
“呜......”
一声压抑的、非人的长嚎,从井底深处猛地爆发出来。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动物的叫声,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痛苦和某种……被触怒的狂暴。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穿透耳膜直抵灵魂的力量,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井口那圈刚撒上的雄黄泥土,竟然无火自燃,冒起一股股幽蓝色的、冰冷的火苗,瞬间将井口映得一片诡谲。
蓝火只烧了几秒钟就熄灭了,留下焦黑的痕迹和更浓的怪味。那声长嚎也消失了,一切重归死寂,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爷爷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死死盯着井口,过了许久,才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走到井边,探头朝里望了望——这个动作让我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后,他弯腰捡起几块旁边散落的大石头,一块一块,用力地扔进井里。
石头落井,传来沉闷的回响,一声,两声,三声……井似乎并不深。扔了七八块大石头后,回声变得厚实,看来井底快被填上了。
爷爷停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我简单地说:“走吧。”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但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我赶紧跟上,手里的铁刀终于不再攥得那么死紧。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好走了些,虫鸣声依然没有,但那股粘滞的阴冷感减弱了很多。
直到走出山坳,看见远处村子零星的灯火,我才敢小声问:“爷爷,井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爷爷脚步没停,沉默地走了一段,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深深的倦意:“不是什么东西。是口怨井。早年间,饥荒年代,可能饿死过什么人,或者……更久远的事,怨气沉在井里,年深日久,成了气候。它吸的是这片山的阴秽地气,本身没有形质,但会扰人心智,诱人靠近,最后……”
他没再说下去,但我明白了。那些失踪的牲畜,还有以前传闻中失足的人,恐怕不全是意外。
“那刚才……”
“用至阳至燥的东西镇住地脉,断了它的根。再用口诀惊散聚拢的怨气。它以后……应该就真的只是一口废井了。”爷爷顿了顿,补充道,“填上石头,是以防万一。”
我回头望去,后山黑黢黢的轮廓沉默地卧在夜色里,那口井所在的位置,再也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刚才经历的种种诡异,尤其是那声非人的长嚎,恐怕会烙印在我记忆里很久。
爷爷的步伐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山风吹过,带着田野的气息。村子越来越近,人间烟火气渐渐驱散了身后的阴森。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没有惊天动地的搏斗,没有神怪现形,只有一场在死寂深夜中,与无形之物的无声较量。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爷爷停下脚步,望了望已经偏西的月亮,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
“有些东西,比鬼吓人。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晚之后,后山的邪乎传闻渐渐少了,甚至后来有胆大的年轻人白天去那山坳,也说那口井不知被谁用石头填平了,周围寸草不生,一片死寂,但再也没听说过什么怪事。我和爷爷也再没提起过那晚的经历。只是偶尔,在极其安静的深夜,窗外万籁俱寂时,我耳边会隐约回响起那声井中的长嚎,提醒我那晚的真实。而爷爷的话,也随着年岁增长,我慢慢品出些味道来。山里埋着的,或许不只是那口怨井的秘密。
月光洒在爷爷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清冷的光。我们一老一少,默不作声地走回亮着温暖灯光的家,把身后的黑暗和那口已被填平的井,永远留在了那个诡异的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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