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站在窑顶的老槐树下,听完整堂课。
她怀里抱着个粗陶罐,是早上陶娘新烧的,罐身刻着歪歪扭扭的"苗语百句"。
日头偏西时,她找到苏芽,把陶罐往桌上一放
"我编了首句——'我不是怕生,我是怕忘了怎么好好活。'你看能用不?"
话音未落,边寨方向传来刺耳的铁片响。
三短一长,是"发现活人"的暗号。
小禾撞开谷场木门,发辫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大刘带回三人!两老一少,北岭猎户遗民,雪封山十年没出来过!"
苏芽赶到时,大刘正跺着脚上的雪,身后缩着三个影子。
老者裹着老羊皮袄,浑浊的眼盯着骨灰窑上飘的烟,突然颤声
"你们......吃人?"
春桃的刀"噌"地出鞘一半,被苏芽用眼神压了回去。
她招手让小娥过来,守灯正趴在小娥肩头啃手指,见苏芽伸手,立刻扑进她怀里。
苏芽解开衣襟,守灯的小脑袋拱了拱,含住乳头时,喉咙里发出小猫似的哼声。
"他吃的,是活人奶;他长的,是活人骨。"
苏芽望着老者,声音像浸了松脂的火把,暖而稳
"我们用死人护生,但绝不以生人饲死。"
老者盯着守灯蠕动的腮帮,看了足有半柱香。
突然"咚"地跪地,额头撞在雪地上,溅起细碎的冰
"老东西眼瞎,冒犯了。"
那少的是个十四五的姑娘,此刻正攥着老者的衣角,目光却黏在守灯脸上,睫毛忽闪忽闪的。
那缕幽蓝的光就是这时落下来的。
它绕着守灯转了两圈,最后悬在他头顶,像顶透明的冠。
苏芽望着那光,想起上个月新碑落成时,它也这样落过——那时碑上刻着"承责",此刻,它照着的是"苗子"。
夜饭时,春桃啃着烤兔腿嘟囔
"那姑娘眼神不对,我瞧着像要生了。"
苏芽夹了块灰肥菜在她碗里
"别乱猜。"
可等她去查看储草房时,却见那姑娘缩在草堆里发抖,手死死护着肚子,额头的汗把碎发黏成绺。
柳氏的陶铃先她一步响起来。
那女人蹲在草堆边,素白产衣沾了草屑,却还是整整齐齐的。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贵重东西
"别怕。我教过苗子怎么自己站着,也能教你......怎么把孩子,稳稳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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