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衍不急不缓的走出山门，在看到不远处熟悉的人影时，脚步微微一顿，随后不再迟疑，径直朝她走去。
祁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面，神情迷茫，在听到动静后，她才终于抬起头，直直的看向玄衍。
他一如既往的清风明月，永远挂着慈悲的浅笑，只是，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祁秋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玄衍……”
“阿弥陀佛，”
玄衍双手合十，表情恬然，他关怀的问道，
“不知施主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问题，若是可以，贫僧会竭尽所能为施主分忧。”
不对。
祁秋瞳孔一缩。他平日里，不是这般与自己客套的，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虽然玄衍向来守礼拘谨，但如今的他，总觉得和自己隔着一层什么，好似一层触碰不到的玻璃。
祁秋愣愣的盯着他，随后打开了他的好感度和爱意值。
那久久卡在95没有动弹的爱意值，居然直接满级了，可是祁秋的脸色却瞬间惨白。
因为她看到，那原本为1的爱意值忽然变成了0。
“怎么会这样？”
祁秋声音有些颤抖。她攻略了这么多世界，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照这样说来，自己之前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祁秋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淡然自若的玄衍，眼眶发红，她忽然上前几步，拽住了玄衍的衣袖，低声吼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玄衍不解的皱起眉头，而他也不像以往一样，被祁秋拽住衣角感到不适想要瞬间抽离，如今反而是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衣服不放，面上平和的表情未改分毫。
“不知施主，此话何意？”
祁秋周身气血翻涌，连带着脊背都控制不住的发颤，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怎么可能，不过是几天时间未见，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祁秋如鲠在喉，手中的衣袖恨不得被她撕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她迫切需要一个答案，带着怒气的声音质问道，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玄衍，告诉我，告诉我前几天我问你的答案！我不许你回避了！”
祁秋声音嘶哑，原本柴大娘的死在她心头敲响了重重一击，当她遏制住心头的愤怒，只为了赶回来见玄衍一面，却不想，会看到了如此令她震怒的情况。
她不信邪的想要伸手捧住玄衍的脸庞，玄衍只是叹了口气，在手掌即将附上来的那一刻，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量，向后退了一步，祁秋伸出去的手掌落了空。
“阿弥陀佛，施主，请自重。”
祁秋看着落空的手掌，忽然怒极反笑，她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玄衍，
“你在说什么？”
面对无法接受的祁秋，玄衍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施主曾经的问题，以前是贫僧不对，只知一味逃避，反而也惹了施主的心神。贫僧也曾惘然，这纷纷扰扰的心思，是否出了格，乱了智，幸得师父提点，才终于勘破虚妄。”
祁秋每一寸筋骨都伴随着玄衍接下来的话被灼烧的发颤，她眼眶发红的瞪着他，指甲掐进了手掌心。
“佛渡世人，亦渡心中妄念，贫僧也曾着相，误将慈悲当情衷，这是贫僧本就应渡的劫，却不想连累了施主，是贫僧的错。”
玄衍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今，妄念已消，此后定当收束心神，继续以慈悲为怀，爱世人，护安宁。不负佛心，亦不负世间万象。”
玄衍的字字句句都带着处刑的味道，祁秋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好似一尊无情无欲的佛立在她的面前。
祁秋张了张嘴，不甘心的问道，
“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玄衍睫毛颤了下，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的神色，
“倘若施主不弃，贫僧可亲自为施主渡化，助施主早日脱离苦海，回头是岸。”
二人久久没有出声。就在玄衍疑惑的看向祁秋时，祁秋喉咙里却憋出一声闷笑，她后背剧烈的耸动，笑声也越来越大，甚至到最后竟然仰天长笑。
祁秋笑声凄厉，直到快要喘不上气才终于停止了笑，她嘲讽的伸出手指指向玄衍，
“我只问你一句，我在你那里，到底算什么？！”
玄衍没有回避眼神，看着濒临崩溃的祁秋，玄衍只是平静的看着她，慈悲而又无情的宣判道，
“我爱世人，施主自然也是世人之一。”
祁秋身体晃了晃，眼角滑过一滴清泪，
“所以，我只是合该被你渡化的一个对象，在你眼里，我和芸芸众生，并无区别是吗？”
玄衍没有出声，却是默认了祁秋的说法。
“好，好，好！”
祁秋连道了三声好，
“可笑，真是可笑，玄衍，你根本不配当这座活佛，你一开始，就不应该来招惹我！”
玄衍握紧了手中的佛珠，他抬眼看向祁秋，她的字字泣血将他心底最深处的愧疚给勾了出来，他哑声道，
“施主，请允许贫僧为你诵经，待施主跟随我修行一段时日，我定能助施主走出泥潭——”
“我不需要你的渡化！”
祁秋粗声打断道，玄衍瞳孔颤了颤，手中转动的佛珠也停了下来。
“你放心，我不会再来烦你了，你是谁啊，你是得道高僧！我不过是一介克亲克友的丧门星寡妇，我哪敢攀登您这座活佛啊，我不配。”
不是的。
玄衍刚要下意识的否定。可是祁秋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您就守着您的青灯古佛，修行你的佛光大道，我就这等蝼蚁，就合该在红尘中浮沉，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大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分道扬镳，再也不见。”
祁秋讽刺的看了他最后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而在祁秋离开后不久，玄衍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他捂住嘴，竭力压抑着喉间的咳嗽声，当他拿开手，才发现手心中竟有几丝血痰。
玄衍迷茫的看着手心里的血迹，明明自己已经回归正途，为何还会这般难受。
玄衍痛苦的闭上眼睛，他道，自己终归还是害了人。
————
“宿主，你要放弃了吗？”
系统不安的问道。
祁秋胡乱的揉了一把眼角残存的泪痕，她恨声道，
“做梦！想摆脱我，除非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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