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玄衍出手毫不留情时,祁秋面色大变,就连她都能看出,苗昭目前的状态完全是强弩之末,再挨上他一击,只怕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一万一万积分的往外砸,她也心痛的要命啊!
祁秋再也顾不得那么多,拔腿冲了出去,在玄衍下一击到来之前,直直的挡在了苗昭的身前。
祁秋的突然出现,让玄衍和苗昭都愣住了。在愣住过后,苗昭神色剧变,他高声吼道,
“快闪开!”
说罢,竟要硬挺着身子站起来护在祁秋身前,可最终失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而玄衍在看到那道纤瘦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更是心神俱动。
祁秋梗着脖子,背脊挺的笔直,她张开双臂,毫不畏惧的护在那人的身前。
玄衍瞳孔一缩,眼看着念珠就要砸在她身上。那一刻,他连阻止的话都来不及说,只能凭着一腔惊怒,强行逆转了念珠的攻势,念珠从她身边将将擦肩而过。
那念珠原本倾注了他全身的力气,强行逆转它的走向致使玄衍整个人被硬生生拽向另一侧,而因为强行逆转,力道也反噬了他自身,玄衍闷哼一声,喉间漫上一股腥甜。
念珠狠狠砸在一旁的石头上,飞溅的碎石触目惊心,足以证明这股力道有多么惊人。
祁秋后怕的看着滚落在自己脚边的碎石,虽然她确保玄衍绝对不会伤害自己,可是自己的行为也实在太过冒险,万一他刹不住力道,只怕下一秒用上保命卡的就是她本人了。
场面瞬间安静了片刻。
倒在地上的苗昭看看祁秋安然无恙,终于狠狠松了口气,后知后觉的暴怒和恐惧涌上心头,他浑身的血液冲上头顶,眼眶泛红,几乎是咬牙嘶吼着出声道,
“你是疯了吗!那念珠要是砸你身上,你必死无疑!”
苗昭怕极了,他简直不敢想象,万一这秃驴没来得及收手,祁秋会是什么下场。她到底知不知道,稍有差池,她便会落个粉身碎骨的结局,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她。
祁秋身子还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回头看向苗昭,而是轻声说道,
“那你呢?砸在你身上,你就不会死了吗?”
没有什么壮志豪语,也没有什么肺腑之言,只有一句平静的反问。
苗昭浑身一颤,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祁秋虽然逞强但是还在发颤的肩膀,她明明怕的要死,可还是不管不顾的挡在自己身前。
她凭什么,凭什么觉得,她可以替自己挡这死劫!
苗昭胸膛里暴躁的狂怒忽然被浇灭,紧接着是一股更汹涌的热流冲击着他,他低下头,眼眶发涩。
从他在江湖游走的那刻起,生死从来都是在自己的肩头担着,什么刀光剑影,什么尔虞我诈,都是自己笑眯眯的咽下去。
从未有人像她一样会挡在自己的身前,会在他最狼狈、最濒临死亡的时候,不要命的护住他。
明明,只是个不能再弱小的乡野村妇,她哪来的这般勇气和胆识。
苗昭平日里所有的伪装、傲慢和逞强刹那间碎了个彻底,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拽住了祁秋的裙角,喉头不停的滚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小声的呜咽和颤抖。
劫后余生的崩溃和被人拼死相护的感动交织在一起,苗昭的眼泪砸在了地上,很快洇湿了地面。
“祁秋……”
他唯一能说出的完整的两个字,是她的名字。
玄衍手中的念珠震的乱颤,颗颗相撞,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站直身子,指尖控制不住的发白。
他望着死死护住苗昭的祁秋,那双平静的眸子,掀起惊涛骇浪,第一次乱了方寸。
他的腕骨被震的发麻,喉间的血腥味逼的他作呕,可是这一切反应他都浑然未觉,所有的知觉都落到了面前的女子身上。
玄衍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眼里满是迷茫和不解。他呆呆的开口道,
“为何?”
只见祁秋张开双臂,以身试险的袒护着那个恶人。明明她也怕的要死,可是却不肯挪动一步。这一幕落在玄衍的眼里,不知为何,心头莫名一紧,呼吸也乱了一拍。
不是恼,也不是怒,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堵闷,就好像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吐不出,咽不下,惴的他喘不上来气,他不明白。
在看到祁秋阻拦的那一刻,玄衍第一反应不是惊疑她为何要救下他,而是马上收手,宁愿自己被反噬,也不愿伤到她一根汗毛,
玄衍清楚的知道,这不是他平日里挂在嘴上的慈悲,也不是皆爱世人的禅心。
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而等他意识到,祁秋在护着谁时,更烦躁的情绪瞬间压了上来,以至于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再次重复问了一句,
“为何?他不是伤害你的恶人吗?”
二人刚才的互动,他也并未错过分毫,地上之人后知后觉的担忧、惊恐和庆幸全部落在他眼中。
玄衍便是再糊涂,也不可能单纯再认为他们仅仅是害人与被害者的关系。
可是他们二人,又何时有的其他纠葛?
见玄衍并未怪罪她,而是执着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祁秋垂下睫毛,平静的开口道,
“他曾救我性命,是我的恩人,我不能见死不救。”
玄衍握着佛珠的指尖越来越泛白,对于祁秋的说辞,他竟全然不信。按理说,出家人,四大皆空,众生平等,她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又于他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该在意的。玄衍这样劝慰自己,可是心口却是一紧,眼前的一幕他忽然觉得无比刺眼。
玄衍忽然又开口问了一句,
“仅仅是恩人吗?”
祁秋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还想听到什么答案。
“不然呢?玄衍,只要我在这里,我便不可能让你继续伤害他。”
玄衍面色未变,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正发慌、发乱、发疼。他搞不懂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只知道,她不该出现在此。
她不该为别人涉险。
她不该救这个恶人。
她更不该让自己看见这一幕。
玄衍手上的念珠,忽然被生生扯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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