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渊缓缓将信纸卷起，指尖摩挲着那略显粗糙的纸面，仿佛能触碰到字里行间滚烫的决心与冰冷的钢铁意志。
胸中有一股热流在冲撞。
那是久违的、属于军人最纯粹的热血——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林禹描绘的蓝图，打通民族生命脊梁的壮阔构想，南北对进、再造山河的磅礴气势，无一不叩击着他内心深处那份未曾熄灭的豪情与责任感。
北部特区困守苦寒之地，难道只是为了偏安？
麾下将士枕戈待旦，难道只是为了守住眼前这一隅？
不。
他顾城渊，以及追随他的每一个人，心底都埋藏着同样的火种——复兴！
但几乎就在热血上涌的下一秒，冰冷彻骨的现实感便如北地的寒潮，瞬间将那股激情包裹、冷却。
他是北部特区的首长，是北部军民生死所系。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这支在末世冰原上挣扎存续下来的文明火种的存亡。
林禹的信，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份精心设计、捆绑了民族大义与历史责任的战略“请柬”。
拒绝，或许能保一时安稳，但正如信中所言，未来史笔如铁，北部特区将永远背负“坐视分裂，怯懦短视”的骂名，内部士气民心也必受重挫。
更现实的是，一旦南方“龙脊”行动失败，精锐丧尽，尸潮整合回卷，失去南方战略呼应的北部，又能独撑多久？
可同意……
顾城渊闭上眼，脑海中飞快闪过军事地图。
南下，意味着要将至少一半以上的主力机动兵团，投入一条漫长而充满不确定性的攻击轴线。
辽西走廊、山海关、直至京津唐，每一处都是旧时代人口极度稠密区，如今盘踞的尸潮何止百万？
海啸级统治者的存在更是已知事实。
北方防线本就承受着西伯利亚方向持续压力，以及内陆零散尸群的袭扰，精锐南下后，留守部队能否守住基本盘？万一南下兵团受挫，甚至被围……那将是万劫不复。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电子沙盘低沉的运行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
雷虎拳头紧握，额角青筋微跳，显然被信中描绘的前景激得心潮澎湃，却又死死压抑着不敢出声。
副总参谋长则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可能的进军路线和敌情预估，脸色越来越凝重。
巨大的矛盾在顾城渊心中撕扯。
情感与责任，热血与冷静，机遇与风险，民族大义与现实存续……这些重量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
就在这时，始终静坐如冰雕的顾影疏，缓缓抬起了那双淡金色的眼眸。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打破了室内几乎凝固的气氛。
“顾将军，您不必此刻就作出最终决断。我们首长深知此议事关重大，北部特区有北部的难处和考量。”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精准地落在顾城渊脸上。
“因此，在您下定决心之前，我们愿意先行展示诚意与能力。”
“我们提议，分三步走，这三步，无需您立刻承诺出兵，只需您给予必要的配合与通道许可。”
“三步之后，您再根据亲眼所见，判断我们是否有能力支撑‘龙脊’计划，以及……是否有资格成为您值得并肩的战友，共同承担此重塑山河的重任。”
顾城渊猛地睁开眼，目光射向顾影疏：“哪三步？”
“第一步。”
“我们将动用我们的空中战略打击力量，在双方商定的时间窗口内，对贵部南下必经之路上的关键阻碍——盘踞在辽西走廊南段、山海关外围以及冀东部分区域的、总数预估超过百万级别的丧尸集群，实施一次彻底的、毁灭性的清扫作战。”
“彻底清扫……百万级别集群？”
副总参谋长失声低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顾局长，您应该清楚，要达成彻底清扫效果，尤其是对分布在一定区域内的百万级尸群，需要何等规模、何等强度和持续性的空中打击？这绝非几十架战术飞机执行几次轰炸任务就能做到的！这需要……”
“需要一支成建制的、具备强大对地攻击能力和充足弹药储备的战略航空力量，进行多波次、高强度的饱和式攻击。”
顾影疏接过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
“我们正好有。”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在顾城渊三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有？
有什么？
有一支能执行如此任务的战略空军？
在末世？
这怎么可能？！
顾城渊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如何证明？你们打算如何进行？”
“如果贵方同意，我们可以立即派遣前线空中引导小组，携带专用设备，秘密抵达相关区域外围，与贵方侦察单位协同，精确标定主要尸群聚集区、高危目标及疑似统治者巢穴。”
“随后，在我方指定的时间，打击将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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