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在回到海云的第三天晚上，才终于察觉出不对劲的。
那天傍晚，她和夏宇去了海边，沿着那条滨海步道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六月末的海风带着白天太阳晒透后的余温，混着咸湿的水汽，吹在身上黏黏的，但那种黏并不让人讨厌，更像是属于故乡夏天特有的印记。夏宇一路絮絮叨叨地讲着学校里的事，说他下学期想选一门冷门选修课，又说他那个社团的社长准备搞一个大型活动，林晚一边听一边应，偶尔被他的某个比喻逗笑，踢一踢路边的小石子。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林母做了她爱吃的清蒸鲈鱼和凉拌藕片，一家三口在饭桌上聊了些家常。林晚帮妈妈收拾完碗筷，回房间洗了澡，穿上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裙，整个人陷进房间角落那张懒人沙发里，抱着一个靠枕，拿起手机。
她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三天前她落地时发的那句我到了和程砚回的那句好的，早点休息。
那条消息之后，再也没有新的了。
没有视频通话，没有语音消息，甚至连一条文字都没有。她翻了翻聊天记录，确认自己确实没有漏掉任何未读，然后退出对话框，又点进去一次，像是不信邪似的。
三天。整整三天。程砚从来没有这么久不联系她。以前就算再忙，他也会在睡前给她发一条文字，或者在她主动找他的时候很快就回。但这次，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没有回音的山谷。
她靠在懒人沙发里，把手机举在眼前，指腹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来回滑动。她想了想，又觉得或许真的是公司有什么大项目需要集中处理，陈默虽然回来了，但年中和季度的交接期本来就是最忙的时候。她见过程砚忙起来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办公桌上，连喝水都忘了。
但她还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那种感觉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怀疑，更像是……屋子里有个角落突然安静下来了，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她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点。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字：【你忙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就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拿起旁边那本翻了一半的漫画杂志，随意地翻了几页，但目光没有真的落在那些线条和对话气泡上。每隔一会儿她就侧过头看一眼手机屏幕，确认没有新的消息提示。
这一等，就是三十多分钟。
她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来，程砚的名字在来电显示上跳动，她坐直了一点，划开接听键。屏幕那端的光线有些暗，背景是他办公室那面深灰色的墙和亮着的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分明。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就愣住了。
他瘦了。那种瘦不是熬夜加班两天的瘦，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几斤分量，颧骨的轮廓比之前更清晰了些，下颌线也显得更加分明。他的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青灰，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浅一些。他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但那种疲惫感还是从眉宇间透了出来。
他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带着一点刚结束工作后的沙哑，这么晚还没睡？
林晚看着屏幕里那张瘦削的脸，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原本想问你这几天怎么都没联系我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句带着心疼的关切：你这几天这么忙吗？都瘦了好多。
程砚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一顿。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是自己都没注意到这种变化。然后他放下手，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像是那些消瘦和疲惫只是光线和角度的错觉：有吗？可能是这两天事情确实多了点，没顾上好好吃饭。
林晚隔着屏幕看着他那副的表情，知道他在敷衍自己。但她没有追问，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再忙也要吃饭呀。工作是忙不完的，把自己累垮了不值得。
程砚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叮嘱，语气里带着那种他很久没听到的、小管家婆式的认真和关切。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很想念这个——想念她隔着屏幕皱眉头的样子，想念她因为担心而微微抿起的嘴角，想念她用那种虽然我管不了你但我还是要说的调子念叨他。
他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说一句他应一声，说记得吃饭他就点头，说早点睡他就答应知道了空调温度别开太低他就说。他把她所有的唠叨都照单全收了，没有一丝不耐烦，反而像是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存起来，放在心里某个角落。
林晚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说到后面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啰嗦了，收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没有。程砚说。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些话了的温软，继续说。
林晚弯了一下嘴角，没有继续说那些叮嘱，转而问了他一些别的——问他今天吃了什么，问他办公室楼下那家咖啡店预告的新品咖啡有没有尝一尝，问他陈默回来后工作有没有轻松一些。程砚一一回答，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认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弥补这三天没有联系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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