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嚣走过去的时候,崔运已在花架下的石桌旁落座。
见江嚣过来,起身拱了拱手,笑容温润:
“冒昧相邀,还望恕罪。”
“在下崔运,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江染。”江嚣报了个化名,语气平淡。
崔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入座。
“江兄,若在下没有记错,这已是第三次在园中遇见了。”
“上回在百花谷,也遥遥见过一面。如此缘分,若不相识一番,倒是在下的不是了。”
江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崔兄客气了!”
崔运见他话少,也不以为意,世家子弟自幼便学会了在冷场时自己热场。
他将话头一转,笑吟吟地道:
“我听人说,李家今日来了一位英雄少年,乃是当日出手挫败布谷杜家阴谋之人,想必便是江兄了。”
闻言,江嚣心中微微,余光瞧了一眼边上正在安安心心喂杜鹃的白素素,不动声色道:“谬赞了,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说挫败,也太高看我了,其实对大局并无影响。”
崔运哈哈一笑:“江兄过谦了。”
“当日那么多世家之人,唯独江兄你一人敢于挺身而出,这份勇气,在下是佩服的。”
“布谷杜家这等宵小之辈,寄生他人血脉,窃取别家根基,数百年来不知祸害了多少世家。
“当年被妖王灭族,那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谁知这群余孽非但不知悔改,如今又出来兴风作浪,实在可恨!”
他说得义正辞严,眉目间满是世家子弟的正气与骄傲。
江嚣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心里却是极为难崩。
这崔运,对黍谷姥姆扮作的白素素明显爱的痴狂。
但是现在他在完全不知情的的情况下,当着黍谷姥姆的面,把布谷杜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说什么布谷杜家被灭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种话……
江嚣,心中不禁为开始同情起这一位崔运。
在说出了这一番话后,无论如何过去如何,在未来,这位白素素与他是彻底无缘了。
江嚣不由看向边上的白素素。
只见白素素此刻还是安安静静地喂食着杜鹃,面色如常,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以涅盘境的修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听不到。
但是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不知道她现在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嚣看来,这黍谷姥姆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
睚眦必报,杀人如麻,几百年来死在她手里的人不计其数。
崔运今日这番慷慨激昂的痛快话,恐怕每一个字,都已经被她记在了心里。
不知将来,这笔账她会怎么清算。
“崔公子说的是,这布谷杜家,确实可恨之极。”
崔运显然是个闲不住嘴的人,亲自又为江嚣续了一杯,语气热络得:
“只可惜当日我们没有杀了那黍谷老妖婆,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差点让她得了手。”
说到这,他又话锋一转,语气满是鄙夷:“不过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丧家之犬。”
说这话时,崔运的神态是真正的轻蔑。不是刻意作态。
江嚣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将险些上扬的嘴角狠狠压了下去。
无论黍谷姥姆如何道行高深,被人当面骂成“老妖婆”“丧家之犬”,这滋味……怕是不太好受。
江嚣在心里又笑了一轮。
“崔公子所言极是。”他放下茶杯,顺着崔运的话往下说,“布谷杜家当年为祸一方,如今又用妖魔血肉强行提升实力,自甘堕落,确实不足为虑。
只是那黍谷姥姆能从两位涅盘前辈手下脱身,想必还是有些手段的。”
“手段?”崔运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笑道,“投机取巧罢了。那老妖婆能逃走,靠的不过趁人不备暗中用了幻梦邪法。
“若是正面交锋,莫说我崔家老祖,便是谢家那位前辈,一根手指也能碾死她。”
他说得豪气干云,末了还不忘侧过身,对白素素温声补充道:“素素,你久居幻雪岛,与世隔绝,怕是没听说过布谷杜家的恶名。”
白素素闻言,微微偏头看他,那种清澈的神色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崔运见她似乎有几分好奇,便来了兴致,耐心解释道:“这布谷杜家,修炼的是一种极为恶毒的寄生之法。他们夺取他人的血脉,侵占旁人的根基,将别人的苦修化为自己的资粮。
“几百年间,不知多少小世家被他们暗中蚕食、吞并,人丁凋零,传承断绝。”
他越说越愤慨,眉宇间满是正气,“最可恨的是,他们从不正面交锋,只会在背后捅刀子。
“寄生、渗透、鹊巢鸠占。连他们自己家族的名号,那个‘布谷’,都是取自鸠占鹊巢的杜鹃鸟。
“可以说,这云泽湖方圆千里,没有一个血脉世家不厌恶杜家的。”
白素素听着,那双清冷的眸子一如既往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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