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若子带来的人全趴下了。我们这边，几乎无伤。
我喘了口气，站起身，鸽子他们已经开始捆人、收枪。
张祺瑞被卢奕扶着站起来，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想到，我们解决若子一伙人，竟然如此干脆利落。
他对我们的印象，大概还停留在几个月前吧。
我走向张祺瑞，说道：“现在，能好好谈谈了？跟我回去，把货处理了，以后别在碰这玩意了，你要是想混，我把你介绍给刘哥……”
我的话没说完。
张祺瑞却移开了眼神。
“回去？”他喃喃道。
然后，他忽然惨笑起来，说道：“回不去了，戟哥。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我还在纳闷呢，这小子跟我玩深沉，我感觉我经历的痛苦够多了吧，也没有像他这样矫情啊。
他猛地推开卢奕，踉跄着走到旁边一堆废料旁，从里面抽出一根尖锐的钢筋，大约半米长。
“张祺瑞！你想干什么？！”我问道。
张祺瑞没回答我。他握着钢筋，一步步走向趴在地上的若子。
若子似乎察觉到危险，挣扎着想要翻身，但他受伤不轻，动作迟缓。
“张祺瑞！住手！”张敦海也吼道，想上前阻拦。
但张祺瑞速度更快。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高高举起那根钢筋，对准若子的后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钢筋深深没入体内，从前胸透出，若子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张祺瑞双手握着钢筋另一端，手背青筋暴起。他咬着牙，眼神疯狂，又往下狠狠一捅，拧了半圈！
若子最后的抽搐停止了，头歪向一边，彻底不动了。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外面暴雨滂沱。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张祺瑞，这家伙下手居然这么狠。
就拿我自己来说吧，我现在混了这么久，也算见过大场面了。
你要我用枪杀人，那我咬咬牙，可能还能做到。
但你要我用钢筋把人扎死，那我真下不去手，即使是我的仇人，我也做不到。
张祺瑞松开手，踉跄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若子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
几秒钟后，他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但什么也吐不出。
他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却异常清醒。他看向我，说道：
“现在，你明白了，戟哥？”
“我不杀他，他缓过劲来，会动用所有关系，花所有钱，要我的命，要我家人的命！这一行，就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他走到旅行袋旁，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己唯一的生机。
然后他说：
“你们走吧。人是我杀的，货是我的，所有的债，都是我张祺瑞的。跟你们，跟任戟，跟刘一，都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我脸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悲哀，有决绝，也有愧疚。
“鸽子、海哥……还有各位兄弟们，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们今天来救我。”
他说完，不再看我们，转身对手下卢奕等人说道：“收拾干净！尸体处理掉！快！”
卢奕等人如梦初醒，慌忙开始动作，拖走若子的尸体，捆绑昏迷的疤脸，用尘土掩盖血迹。
我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忙碌。
我最后看了张祺瑞一眼。他背对着我们，正用若子的皮夹克，擦拭手上溅到的血。
那个曾经在篮球场上灵动飞扬、在教室里耍小聪明的少年，这一刻，彻底消散在浓重的血色里。
我说：“我们走。”
鸽子等人默默跟上，张敦海回头看了张祺瑞一眼，也离开了。
....
张祺瑞让卢奕开车，他自己坐在副驾。
车往郊外开，雨又大起来。他们在一处荒废的采石场停下，那里有个天然形成的深坑，平时积满雨水，现在被暴雨灌得更满。
张祺瑞和手下把尸体拖到坑边，绑上石头，推进去。噗通，噗通。水花溅起，很快平息。
做完这一切，张祺瑞靠在车上，点了根烟。手还在抖，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手上真的沾了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云南德宏。
张祺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接听。
“喂，小张啊。”昊瀚的声音传来，依旧温和，带着点笑意，
“忙完了？”
张祺瑞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猛地站直，四下张望。
荒郊野外，暴雨倾盆。
“昊……昊瀚老板？”
“事情处理得不错，很有手段啊。”昊瀚像是在夸一个学生。
张祺瑞颤抖着，说不出话。
“不过啊，下次选地方，可以更讲究点。城南老机械厂仓库，监控是没了，但东面围墙有个缺口，说不定有人会拍到什么呢。”
张祺瑞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昊瀚怎么知道？这你妈的，从云南回来的一路上就有人跟着自己？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还有，处理尸体，绑石头是对的，但最好再浇点水泥。你单纯把人家沉下去，过几个月，搞不好又浮起来了。”
“哦对了，”昊瀚像是忽然想起，“你那个姓任的老大哥，挺重情义的。这种兄弟，现在不多”
“一年时间，过得很快。浙江的雨，和云南一样多。好好干，我等你把龙井茶带来。”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张祺瑞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暴雨里。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很冷，但比不上心里的寒意。
“瑞哥？”卢奕小心地问，“没事吧？”
张祺瑞慢慢放下手机，转头看卢奕。
这个跟他从枱州亡命到云南，然后又一起回来的兄弟，此刻在他眼里，忽然也变得可疑。
“没事。”张祺瑞强迫自己冷静，“收拾干净，回去。”
上车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深坑。水面已经恢复平静，只有雨点打出的涟漪。
若子就在下面，慢慢下沉，腐烂，或者被鱼啃食。
而他，张祺瑞，还活着，还要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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