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
峻阁愣住了。
那是他爸。
那个从小就不在家的男人。那个在东北道上混了三十年的黑道大哥。那个他几年见不到两次、见面也说不了几句话的父亲。
他妈轻声说:“你爸……昨晚赶回来的。从吉林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
峻阁站在原地,看着他爸,他爸也看着他。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灰蒙蒙的晨雾,隔着二十年说不清的父子情分。
谁都没有动。
峻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爸也没说话。
就这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爸转过身,从车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他走过来,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
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
“路上吃。”
声音很哑,像很多年没开口说话。
峻阁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里是一包红肠。哈尔滨红肠。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他抬起头,看着他爸。
这个男人,他恨过,怨过,也偷偷崇拜过。小时候别人问他爸是干什么的,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长大了才知道,他爸是混黑的,在道上有个外号,叫“刀哥”。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老狼,就是一个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老头。
“爸。”
峻阁叫了一声。
他爸的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峻阁把那包红肠攥在手里。
“妈……”他转过身,看着他妈。
他妈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杨紫站在旁边,捂着嘴。
峻阁又跪下去了。
他妈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妈,儿子不孝。”
他妈哭着摇头。
“下辈子,”峻阁顿了顿,“下辈子,我还当你儿子。好好孝顺你。”
他妈扑过来,抱住他。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然后他看向他爸。
他爸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垂着,不知道该放哪儿,显然,他并不擅长和自己的儿子交流。
峻阁看着他。
“爸,你……少喝点酒。”
他爸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峻阁站起来,他看了他妈最后一眼,看了杨紫最后一眼,看了他爸最后一眼。
然后在法警的催促下,他转身,走向那辆警车。
他妈哭着往前追了两步,被法警拦住。
他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警车启动,慢慢开远。
后视镜里,那两个人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峻阁看着手里那包红肠,他想起小时候,他爸难得回家一次,总会带一包红肠。
他妈说:“你爸就知道买这个。”
他爸说:“他爱吃。”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一个父亲能给的所有的好。
现在他觉得,也许真的是。
....
同一时间,另一辆警车上。
刘一坐在后座,望着窗外。
晨雾里,城市的轮廓慢慢清晰。
他想起清凤。
清凤死的时候,挡在他前面,用身体接子弹。
他想起疯狗。
疯狗死的时候,他还欠他一顿酒。
他想起任戟。
那个从城西中学出来的小孩,跟着他混了三年,最后站在他对立面。
他也想起徐彬。
那个步步退让、最后死在他手里的人。
徐彬送他的那只金蟾蜍,现在还放在办公室桌上。
“昔日赠我明珠者,今已是我剑下魂。”
那天任戟问他为什么,他回了这么一句。
现在想想,那只金蟾蜍,还在桌上摆着。
徐彬送的。
....
刑场,人山人海
有围观的,有维持秩序的,有等着看最后一眼的。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表。
土坡上的草被踩倒了,露出黄土。黄土上有露水,湿漉漉的。
峻阁被押下车,他看见刘一也下来了,两人被押着往土坡上走。
走得很慢,脚镣在地上拖着,哗啦哗啦响。土坡有点陡,走一步,滑半步。
峻阁忽然开口。
“刘哥。”
刘一偏了一下头。
“你说,什么是江湖?”
刘一没回答。
他沉默着走了几步。脚镣响,哗啦,哗啦。
然后说:“九章问过我这个问题。”
峻阁听着。
“他说,杀你之前,我敬你;杀你之后,我葬你。江湖事,不外如是。”
峻阁点点头。
刘一继续说:“疯狗也说过。他说,这江湖,无非是你杀我,我杀他,杀出一个痛快。”
峻阁笑了。
“那刘哥你觉得呢?”
刘一沉默了很久,他们走到土坡上,停下。
刘一望着远处的山,望着更远处的天。天边有一道红,太阳快出来了。红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篮球与江湖:十八岁那年的城西请大家收藏:(m.20xs.org)篮球与江湖:十八岁那年的城西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