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真正的家。
我蹉跎半生，终于要有个归宿了。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想，峻阁要是知道这事儿，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行啊任戟，娶了校花，牛逼。”
张敦海要是知道，大概会竖个大拇指，笑呵呵的。
裴泽估计会拿个大喇叭到处喊。
于桐呢？大概会唱一句跑调的歌。
他们都看不到了。
但我替他们活着。
我的故事从城西中学开始，最后娶了城西中学当年的校花。还有比这更好的结果吗？
我想，老天爷终究待我不薄。
......
2017年年底，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了个饭。
定在徐家汇的一家本帮菜馆，包间，圆桌，能坐十几个人。
我们家只来了我父母。我爸穿了那件最好的衬衫，我妈特意烫了头发，拎着从湖州带来的特产。
房晶家，来了好几个人，她爸妈，她大姑，她二叔，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亲戚。坐了一桌，满满当当。
坐下，寒暄，倒茶，点菜。
气氛一开始还行。她妈问了问我爸妈的身体，我爸妈问了问她家的近况，聊得还算客气。
但那些亲戚，态度比她爸妈差不少。
尤其是她大姑。
五十多岁，短发，戴金丝眼镜，说话声音很大。一看就是那种在家里说了算的人。
她打量着我，问：“小任是吧？在哪儿工作？”
我说了公司。
“收入怎么样？”
我说了大概。
她点点头，又问：“房子买在哪儿？”
我说了华建二街坊。
她皱了皱眉：“那边？太偏了吧。”
我笑笑，没说话。
她二叔在旁边接话：“听说贷款一百多万？月供多少？”
我说九千多。
他“啧”了一声，说：“压力不小啊。”
我还是笑笑，我妈在旁边，一直说着好话。
“任戟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现在工作也稳定，能吃苦……”
她大姑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菜上来了，大家开始吃。
吃到一半，她大姑突然开口。
“小任啊，有个事儿，我想跟你们家商量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您说。”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彩礼的事。”
我愣了一下。彩礼？之前没提过啊。
她大姑继续说：“我们家房晶，你也知道，从小就是掌上明珠。她爸妈就这一个女儿，嫁出去不容易。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彩礼是不能少的。”
我爸妈脸色都有点变了。
我妈问：“您说的这个……大概是多少？”
她大姑看了她一眼，说：“三十万。”
三十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之前买房，已经把我们家掏空了。我爸掏了六十万，我的四十万，还借了点钱，才凑够首付。现在又来三十万彩礼？
我看向房晶，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可她低着头，没看我。
我明白了，这是她们一家早就商量好的。
我爸妈脸色很难看。
我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爸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行。”
我愣住了。
“爸？”
他看着我，点点头，说：“没问题。”
她大姑笑了，说：“老任，爽快人。”
我爸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后来怎么结束的，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大姑一直在笑，她爸妈说着客气话，房晶从头到尾没怎么抬头。
送我爸妈回酒店的路上，我们三个人都没说话。
到酒店门口，我爸停下车，回头看我。
“没事。”他说，“钱的事，你别管。”
我说：“爸，你哪来的三十万？”
他没回答，只是说：“好好对人家姑娘。”
然后下车，走了。
我妈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跟我说：“你爸还有一点积蓄，一直藏着。”
我说：“多少？”
她说：“就三十万。”
我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三十万。
我爸这些年，到底攒了多少钱？
六十万，三十万，加起来九十万。
现在，全给我了。
第二天晚上，我和房晶出去散步。
在徐家汇公园，沿着那条我们走过无数次的路，慢慢走。
她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没说话。
她靠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任戟，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我还是没说话。
她继续说：“但那三十万，不是给我家的。是给咱们的保障。以后咱们过日子，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哪样不要钱？这钱，就是咱们这个小家抗风险的能力。”
我看着她。
她说得很真诚，眼睛亮亮的。
“我大姑那个人，说话是难听点，但她是为我好。这钱，她也不会拿，就是帮我们存着。等咱们真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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