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到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敢污蔑你妹妹!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难道都读到屁眼去了?”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看见沈时穆一身的伤,也最终狠不下心继续对着他动手,只咬着牙说道:“算了,你若是不信,娘也不逼你。”
“但娘的心意已决。沈崇那种人,我是一天也跟他过不下去了。待他清醒之后,自会与他写下和离书,从此一刀两断。”
她重新看向沈时穆,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属于母亲的期许与痛心:“你是我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娘总是盼着你好的。”
“我不希望你继续被沈家那一摊子污糟烂事拖累,更不希望你像着了魔一样,再去为那个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沈玉瑶喊冤叫屈!”
“她——不配!”
“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这屋子是破,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总比冻死饿死在城外强上百倍。你好好静下来,想想我跟你五弟说的话。”
“我跟你五弟……身上虽也有伤,却还能走动。听说附近巷口有善人设棚施粥,我们去讨两碗回来。你……”
她最后看了沈时穆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好自为之吧。”
说完,沈夫人再不犹豫,转身快步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破屋。
沈时旭落后一步,并未立刻离开。
他站在床边,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沈时穆,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更有一种近乎心死的冰冷。
“大哥,”他开口,声音嘶哑低沉,“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沈时穆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沈时旭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从你醒来到现在,开口第一句问的是沈玉瑶,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在替沈玉瑶喊冤,质问母亲为何不怜惜她……你可曾问过一句,父亲如今伤势如何?昏迷中的三哥又怎么样了?他们的伤势要不要紧?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沈时旭向前倾身,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沈时穆的心上:“你的眼里,是不是从来就只有沈玉瑶一个人?”
“我们这些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们的死活伤痛,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直起身,最后丢下一句:“你太让我心寒了。“
”大哥,你若再不看清现实,尽早清醒过来,迟早有一天,你会被这份兄妹之情,害得尸骨无存!”
说完,沈时旭也决然转身离开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时穆粗重的喘息声。
脸上挨打的疼痛还在,但更让他浑身冰冷的是沈时旭最后那番质问。
是啊……
从沈时穆恢复意识到现在,他满心满眼,确实只有沈玉瑶的生死和冤屈。
而对于同样受了伤的父亲沈崇,以及三弟沈时高……他竟然……一句都没有问过。
原来在沈时穆的心中,沈玉瑶的存在远比他的家人要重要许多。
可是如果母亲跟五弟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沈玉瑶真的是父亲和外室所生的私生女,如果父亲真的为了这个私生女,处心积虑算计母亲,抛弃甚至迫害真正的嫡女叶容音……
那么,他这二十年来所认知的“父慈子孝”、“兄妹和睦”、“家族荣耀”,岂不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空中楼阁?
那么,他从小到大的呵护偏爱,他对沈玉瑶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维护,他为了救她不惜搭上仕途甚至性命……这一切,又算什么?
沈时穆只觉得支撑了他二十年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恍惚间,他只觉得,今年的冬天……太冷了。
——
沈家举家狼狈迁居城外破屋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叶容音耳中。
沈家最近行事不端,树敌颇多。
只要稍加打探,便有人将他们的惨状禀报过来。
叶容音得知后,并没有去赶尽杀绝。
至于原因,也并不是叶容音心生怜悯、想放过沈家众人,而是她想着得让沈家的人在临死之前多受一些苦,才能对得起小姑娘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而且在此期间,叶容音还被其他事情绊住了。
因为——赏花宴准备开始了。
此次宫廷盛宴,规格极高。
不仅六宫之主皇后娘娘亲自主持,连在五台山静心礼佛多时的太后娘娘,以及一直随侍在侧的贵妃娘娘,都将莅临。
届时,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勋贵高官女眷,几乎都会云集于此。
叶容音作为镇国公府新认回的嫡女,圣上亲封的宁音乡君,还是当今贵妃名下的嫡亲妹妹,自然在受邀之列,且位置必定靠前。
为了这场至关重要的宴会,整个国公府都动了起来。
不仅老太君掏出了压箱底的宝物给玉瑶,就连长嫂陈氏,叶贤川和叶瑾瑜两位兄长,连带着“编外兄长”傅世澜也掺和进来。
几人几乎轮番上阵,拉着叶容音商议定制衣裳款式、挑选首饰花样、选定鞋履香囊,乃至身上熏什么香、佩戴何种玉佩,捧着的手炉雕刻何种纹路,里面放置何种炭块都反复斟酌,力求尽善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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