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国公府】
帖子是昨日下午送去周府的，今儿一早，周明珠便登门拜访。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周明珠扶着丫鬟的手缓缓下车。
今日她头上仍戴着幂篱，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用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腰间系一条同色宫绦，衬得整个人清冷。
下马车之后，周明珠在门前站定，微微抬起下巴，隔着薄纱望向那扇朱红大门上高悬的匾额——“国公府”三个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幂篱之下，周明珠唇角弯起一个幽深的弧度。
她还记得上一次来国公府门口时的画面，那时候的她，是被沈家的那个老太婆押着过来道歉的。
可如今，她是作为刑部尚书的女儿，被老太君亲自请过来的。
想到这里，周明珠就十分感谢当初把小禾带到身边的自己。
还好当初的她把小禾留下来了，不然的话，她估计还真的没办法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国公府的门前。
想到这里，周明珠整了整衣袖，迈步踏上台阶。
门房早已得了吩咐，见她递上帖子，立刻恭恭敬敬地将她引了进去。
穿过影壁，绕过游廊，一路向内院走去。
周明珠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国公府四周——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
一想到叶容音这段时间都住在国公府，享受着这里面的荣华富贵，周明珠就恨得牙痒痒的。
她一定要借着同心蛊，成功控制老太君，然后将国公府的一切都拿到自己的手里。
正想着，前方忽然出现一个身影。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嬷嬷，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根简单的银簪。
她站在垂花门前，目光淡淡地扫过来，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礼。
“周姑娘来了。老身姓方，是这府里的老人儿，奉老太君之命来接姑娘进去。”
周明珠连忙还礼，声音轻柔：“有劳嬷嬷了。”
方嬷嬷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上下一扫，忽然顿住了。
那目光从周明珠的幂篱滑到她的裙摆，又从裙摆滑回幂篱，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落在那一身月白上，不动了。
周明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方嬷嬷却先笑了。
那笑容倒是和气，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周明珠的笑僵在了嘴角。
“周姑娘这身衣裳……倒是有几分意思。”
方嬷嬷慢悠悠地道，“老身在这府里伺候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客人穿着这么……素净的衣裳上门拜访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家小姑奶奶可不一样。她呀，最喜欢穿喜庆的颜色，大红大绿的，看着就热闹。老太君常说，年轻人就该穿得鲜亮些，看着喜气。”
周明珠的笑容微微一滞。
素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月白长裙——这是她特意挑的，清冷出尘，飘逸如仙，最能显出她如今这副皮囊的柔弱与美好。
世家的小姐们，谁不是这样穿的？
可这嬷嬷的意思……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嬷嬷的意思是，登门拜访穿一身白——这不是奔丧是什么？
周明珠的脸色在幂篱下变了变，指甲微微掐进掌心。
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怒意，声音反而更加轻柔恭顺了。
“嬷嬷说的是。是小女考虑不周，只想着穿得素净些，免得太过张扬，失了礼数。倒没想到……”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
“抱歉，我没想到会惹嬷嬷误会。”
方嬷嬷听着，脸上那笑容纹丝不动。
“周姑娘这话说的，老身哪里敢误会？老身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
她淡淡道，“说起来，我家小姑奶奶虽然年纪小，可这些礼数上的事，倒是从不用人操心。无论是进宫赴宴，还是登门做客，该穿什么、该说什么，心里头门儿清。”
她看着周明珠，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毕竟是在外头吃过苦的孩子，见的人多，经的事多，懂事得很。”
“而周小姐……反倒是不一样呢！”
周明珠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
懂事？
不过是乡野长大的野丫头，运气好被认回来罢了。也配在她面前摆谱？
她抬眸，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只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谦卑：
“嬷嬷说的是。小女自然是比不得叶小姐的。叶小姐是陛下亲封的乡君，身份尊贵，又得老夫人疼爱，自然是样样都好。小女不过是个刚归宗的寻常女儿，哪里敢和叶小姐相比呢？”
她顿了顿，语气更柔了几分，像一朵被风吹动的白莲：“小女只盼着能见老夫人一面，替她按按头，略尽绵力，便心满意足了。”
可方嬷嬷听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向前走去：“周姑娘随老身来吧。”
周明珠跟上她的脚步，幂篱下的唇角却一下就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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