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启在时味居住下后,日子仿佛又恢复了某种奇特的平静。他每日晨起,必先于院中闲庭信步,时而驻足观花,时而闭目聆听,偶尔会对着墙角某块不起眼的青砖或屋檐滴水的痕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却从不多言。
他信守承诺,只动口不动手,所谓的“调理”,更多是通过看似闲聊般的“建议”来实现。
“小友,今日西风稍烈,前厅那扇北窗不妨虚掩半寸,可引风入室而不觉寒,反增‘金气肃杀’之余韵,与此间温润‘木火’稍作调剂,阴阳更和。”早餐时,公输启轻描淡写地对姜小勺说道。
姜小勺依言试之,果然,当日前来的几位原本有些心浮气躁的客人,在店里坐了片刻后,情绪都莫名平和了不少。连地下“信标”的共鸣,似乎也因这细微的气流调整,多了一丝清冽的活力。
又有一次,他看着林薇新换的菜单排版(为了应对“薪火”计划带来的关注,林薇将菜单做得更具“文化感”),轻轻摇头:“此版式工整有余,灵动不足。‘家味’二字,当如屋檐炊烟,袅袅而上,有团聚之势。不妨将标题略作倾斜,菜品名称大小错落,如家人围坐,主次有序,方显亲切。”
林薇半信半疑地改了设计,新菜单挂出后,竟真有不少熟客笑着说“看着更有食欲了”、“像回家看到妈妈写的菜牌”。姜小勺能感觉到,食客们点餐时那份随意和期待的情绪,似乎也隐约被这细微的视觉引导调动,化作一丝丝更温暖的“烟火”能量融入环境。
最令人称奇的是他对刘禅的态度。刘禅起初有些怕这位目光深邃的老先生,但公输启对刘禅却格外和蔼,从不问他梦境细节,反而时常拿些简单的手工活让他帮忙,比如递个木槌,绕个麻绳,或者让他辨认一些不同材质的边角料(石、木、骨、角等),只问“摸着舒服吗?”“觉得哪个更‘结实’?”“哪个让你想起热乎的馒头?”
刘禅懵懵懂懂地回答,公输启便含笑点头,偶尔赞一句“心思纯然,感应倒是直接”。几天下来,刘禅竟不怎么怕他了,有时还会主动凑过去看他摆弄一些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稀奇古怪的老工具(公输启自己掏钱买的)。
“公输先生,您这些‘调理’之法,看似细微,效果却出奇。不知其中有何深意?”姜小勺终于忍不住,在一次午后斟茶时试探着问道。
公输启端起粗陶茶杯,啜了一口,目光悠远:“营造之道,首在‘顺势’。顺天时之势,顺地理之势,顺人心之势。此间‘金石’有基,‘烟火’有情,‘人心’有向,本已具‘势’。老朽所为,不过如老农锄地,除几茎杂草,疏几条水渠,令其‘势’更畅,‘气’更和罢了。此为‘无用之用’,看似无关紧要,实则为根本稳固之基。”
他看向姜小勺,眼中带着深意:“小友所承,或重‘金石’之固,‘韵律’之节,然若无‘烟火’之温,‘人心’之契,‘势’难长久,易为外力所乘。譬如筑城,砖石再坚,若无兵民同心,粮草不断,终是孤城。”
这番话,深入浅出,直指姜小勺之前对“金石、烟火、人心”融合的困惑。公输启点明了,“烟火”与“人心”不仅是能量来源,更是维系整个节点“势”的“软环境”,是让“金石”和“韵律”发挥最大效用的土壤。
姜小勺心中震动,起身郑重一礼:“先生教诲,晚辈受教。”
公输启摆摆手,笑道:“随口闲聊罢了。对了,今日老朽观阿斗小友眉间似有倦色,可是夜间又多梦?”
姜小勺心中一动,看向一旁正在笨拙地学着用公输启的老刨子刨一块软木的刘禅,点点头:“阿斗确实时常多梦,梦境光怪陆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心思纯澈者,梦亦有其径。”公输启慢悠悠道,“老朽早年也遇过类似心性之人,其梦往往非虚。或许,可借其梦,略窥此间‘金石’旧事一二?当然,需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这似乎是某种暗示或鼓励?姜小勺记在心里,决定晚上再引导一下刘禅。
然而,没等姜小勺行动,刘禅当晚的梦境,自己就发生了剧变。
不再是零碎的工匠劳作场景,而是……一场“考试”?
刘禅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光线朦胧的巨大石室中央。周围没有工匠,只有石壁上浮现出一个个发光的、复杂的立体“工”字变体符号,以及一些他看不懂的器械和材料虚影。一个分不清男女、平静无波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传承试炼,第一阶:辨材明性。眼前诸物,依其‘性’归类,择其‘位’安放。”
话音刚落,刘禅面前浮现出许多虚幻的“材料”影像:一块温润的白玉、一截焦黑的雷击木、一团跃动的虚火、一抔沉静的黄土、一块棱角分明的寒铁、一滴晶莹的露水……每种材料都散发着极其微弱但特质分明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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