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亲自送人到电梯口。
等门关上，陆天才闷头走进来，脸色不太对。
休息室。
画像突然泛起一缕白光，一道半透明的人影缓缓飘了出来。
像雾气，像烟，轻得没分量。
它穿过墙壁，掠过走廊，悄悄溜进女院长的卧室。
停在床头。
低头，看着床上那堆臃肿的肉，和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那亡魂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足足站了十几分钟，才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泛着幽幽寒光，轻轻点在女院长的眉心。
迷迷糊糊中，女院长觉得身体越来越轻。
轻得像片羽毛。
轻得像要飘上天。
仿佛脚下一空，人已踩在云朵上，朝着那片纯白无垢的光走去。
“孩子……还认得我吗？”
一座白金大门前，一位穿着雪白祭袍的老神父，怀里抱着一本烫金圣经，面带慈祥，早已等在那里。
他望着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微笑如初。
“等这些人玩上瘾了，真真切切体会到游戏里的快乐，他们自然会反过来掏钱支持咱们。”
“别小看玩家，他们愿意为喜欢的游戏一掷千金，就为了让你把下一个版本做得更爽。”
“甚至不用你去打盗版，他们自己就组团去举报、去曝光、去骂得那些私服作者抬不起头。”
“玩家其实特别好哄——不奢求大富大贵，不想要世界和平，就图个放学下班后，能打开游戏喘口气，笑一笑，爽一把。”
“所以咱们别把他们当韭菜，更别跟他们对着干。
你只要把游戏做真了、做透了、做进人心坎里，别人自然会替你吹上天。”
胥炼说完，陆天愣在原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屋里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
这些话听着糙，像街边摊的唠嗑，没技术术语，没数据模型，连个PPT都配不上。
可恰恰是这种话，戳中了这个世界的痛点。
在胥炼的上辈子，早就过了“谁流量大谁赢”的土狗时代了。
好游戏遍地开花，玩家早就学会用脚投票。
但这里呢？还在靠广告轰炸、氪金排行榜、水军刷榜骗人入坑。
而胥炼，就是那个一脚踹开旧门的人。
……
陈阳是高三生，传奇弓箭手的老粉，也是穿越火线的头号抵制者。
穿越火线上线三天了。
网上骂声铺天盖地，“抵制”话题天天挂热搜，粉丝们举着横幅、发长文，说那是抄作业的垃圾。
可数据呢？
第一天，注册破一亿。
第二天，直接干到三亿。
第三天，四亿！
同时在线人数从八千万一路飙升到一亿五千万——早就把传奇弓箭手甩出十八条街。
明天是第四天，还是周六。
网友都说，学生党和打工人一起放假，这数据怕不是要冲上六亿。
可陈阳还是不信邪。
在他心里，只有传奇弓箭手才是神作。
放学铃一响，全班一哄而散。
陈阳冲到几个死党跟前：“今晚咱还组队打弓箭手吧？老地方，我开房间！”
几个人互相对视，脸上全是犹豫。
憋了半天，有人小声说：“今晚……我们不去。”
“为啥？你们有事？”
“买装备，”另一个人叹气，“家里那破鼠标键盘，玩不了穿越火线，打个喷嚏都掉准星。”
说完，几个人拎着书包就溜了。
他们知道陈阳是弓箭手死忠，这几天每堂课间都骂穿越火线骂得唾沫横飞，谁还敢拉他一起？
陈阳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脸拉得比期末考卷还长。
他闷头往校门口走，突然看见以前一起玩弓箭手的隔壁班哥们儿。
他眼前一亮，赶紧跑过去打招呼。
结果人还没近前，就听见那边聊得正欢：
“卧槽，大狙真的帅爆了！你没看那个狙神视频吗？全程不开直播，全是偷拍的！那一枪，金头爆得我心口发麻，血花炸得像烟花！”
“步枪才是爷们儿的节奏！冲进去突突突，看见人就压着扫，那才叫痛快！”
“我特么手雷玩出天赋了！看过没？有高手一个雷炸掉四个，全队团灭！等我练出来，看我不把你家天花板掀了！”
“不过网上说这游戏对设备要求贼高，尤其是鼠标……我怕我家的带不动。”
“买啊！B站上那几个大V不是推荐了几款神鼠？就那几款，一上手就知道是神！”
“说实话，以前压根没想到电脑能这么玩，鼠标键盘啥的，听都没听过。”
“那……咱还玩弓箭手吗？”
“先试试火线吧，看了别人的直播，我都馋哭了。
真不好玩，咱再回去打弓箭手呗？”
“行！今晚都来我家，连主机一块儿带！”
“必须的！”
陈阳愣在原地，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他一个人，还死守着一个没人再提的旧梦。
他拖着脚步回到家，饭都没吃好，直接一头扎进游戏舱。
心里憋着火，想着一定要在弓箭手里打出一片天，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结果刚戴上头盔，门“哐”地被推开。
他抬头——是他表哥，大学生，当初是他带他进弓箭手的。
表哥抱着一堆盒子，风风火火冲进来，看见陈阳缩在游戏舱里，顿时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你搁这儿玩弓箭手？？？”
“饭没吃吧？赶紧起来！搬你电脑！”
“哥给你带了装备！新游戏——穿越火线！这才是真正的热血人生！”
“这鼠标，这键盘，都是顶配！哥砸钱买的，今晚咱就开黑！”
表哥满脸得意，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陈阳整个人僵在舱里，脑子里嗡嗡的。
过了三秒，他声音发颤：“表哥……你不是说过，弓箭手是你玩过最牛的游戏吗？你还说这辈子都不会换！”
“你现在……怎么也叛变了？”
表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反手把键盘往桌上一拍：
“那是因为以前没见识啊！你懂个锤子，那玩意儿叫游戏？那叫单机模拟器！穿越火线才是真的在飙车、在打架、在打团战！你俩根本不是一个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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