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的境界，从来不在套路门户之分，只在用功夫的人。
有人能使拳脚活起来，有人打出的却只是僵死的把式。
樊绍煌显然已到了拳脚能活的境地。
沈天明虽同在此境，但一个倾尽全力求胜，另一个却要分心维系那看似摇摇欲坠的平衡，两者间的难度，天差地别。
四周围观的剧组人员隐隐分作两拨，但瞧着替樊绍煌助势的似乎更多些。
“哈！”
樊绍煌一拳轰出，劲力毫无保留。
方才沈天明为转换身形，肋下无意间露出了空门——那在近身缠斗中堪称要害。
若非中途察觉樊绍煌拳势有异，此刻恐怕已受重创。
这番变故也让沈天明胸中腾起一股火气。
既然对方已无顾忌，他又何必再留余地？
八极拳！
太极终究是太柔了。
虽也有刚猛一路，但比之八极那股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终究差了一截。
你不是要硬碰硬么？
那就碰个痛快！
嘭！
铁山靠！
两肘硬撼在一处，樊绍煌显然没料到沈天明能爆发出这般力道。
先前交手，沈天明多是以避让闪转为主，滑不溜手，此刻却似换了个人。
“来得好！”
樊绍煌朗声大笑，“我还是头一回遇见你这么有意思的对手。”
早年未入影视行当，仍在武行里摸爬滚打时，樊绍煌便是出了名的武痴，逢人便要切磋，手下也少留情面。
众人对他武痴的脾性越是清楚，便越是不敢轻易靠近。
沈天明却像只不知深浅的幼虎，莽莽撞撞闯进这片林地，鲜少有人能如他这般，迎面不退，反倒激起三分血性。
樊绍煌早已把熊戴琳的事抛在脑后，此刻全副心神都浸在这场拳脚往来里。
砰！
双拳再度硬撼，旋即分开。
“再打下去只怕难分高下，”
沈天明收了势，气息稍平，“樊大哥的身手我已领教，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他自觉时机恰当，这话出口应当无人反对。
谁知——
“不不不，”
樊绍煌摇头，眼里烧着灼人的光，“既然动了手，就必须见个输赢。
要么你认败，要么——我们继续。”
他说着，虽已退开几步，却仍转着手腕、活动肩颈，一副未尽兴的模样。
这人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今天不是来野外散心、顺便取景的么？戏还没拍，怎么反倒先打上了？
认输……沈天明不是没想过。
可他隐隐觉得，就算低了头，这事也未必能了。
古微似乎与他想到了一处。
“沈天明体力已有些不支，”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凌凌 ** 来，“便算我们认输，行么？”
她主动递出台阶，既全了场面，也探向樊绍煌的真意。
樊绍煌答得毫无犹豫。
“习武之人，不说‘不支’，”
他咧开嘴，眼里没半点让步，“要么躺下起不来，要么站着——接着打。”
沈天明几乎要气笑。
哪有这样比武的？认输都不作数，非要把人揍到不能动？
这不是存心找茬么？
叶威行也瞧出气氛不对，适时插话：“樊啊，要不今天先这样？真想分高下，戏里机会还多，回剧组再打也不迟。”
“导演，别的事我都听您的，”
樊绍煌转向他，语气恭敬，话却硬得很，“但既然开了局，就必须有个终了。”
四周一时静下。
说他不给导演面子，似乎也不是；可话里那根拗着的筋，分明缠成了死结，谁都拆解不开。
“……行吧。”
沈天明终于叹了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那就打。”
长时间的观察让沈天明早已洞悉樊绍煌的武功路数——此人虽招式刚猛，却也并非无懈可击。
那些细微的破绽他本不愿利用，可对方步步紧逼，便也怪不得他手下不留情面了。
“提醒一句，我倦了，下一招便分胜负吧。”
“口气倒是不小。”
樊绍煌嘴上说得轻松，身形却已绷紧，臂上肌肉块块隆起，蓄满了力道。
砰！
脚步踏地的疾响混着衣袂破风之声骤然炸开。
众人只见两道身影倏忽交错，沈天明连连后退，而樊绍煌的拳势却如溃堤洪流，倾泻而出。
后退之中，沈天明双掌翻飞，格挡的闷响密集如雨，竟与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就在樊绍煌拳劲将散未散的电光石火间，沈天明足跟猛然钉住地面，沉腰送肩，一记直拳如箭离弦，随后便是行云流水般的连击，拳拳到肉，不容喘息。
樊绍煌甚至没能看清招式，人已踉跄倒地。
沈天明心头的火气未消，趁对方翻滚之际又补上两拳，这才罢手。
他后撤两步，抱拳一礼：“樊兄，承让。”
这般干脆利落的认输姿态，倒让挣扎欲起的樊绍煌僵住了，众目睽睽之下，他实在拉不下脸再纠缠。
“好本事，”
樊绍煌抹去嘴角痕迹，缓缓站直，“今日是我输了。
但这事，还没完。”
沈天明方才还端着从容淡泊的架势，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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