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浆!把所有 STF 原液全部压下去!” 林远下令的声音落下,成百上千吨乳白色的粘稠原液顺着深入地下两千米的钻孔,在几百个大气压的推动下,疯狂钻进了正在颤抖的断裂带。
乳白色的非牛顿流体混着地下冷水,沿着岩层缝隙快速扩散,像蛛网一样铺满了整个滑移面。监测室里,地下布设的光纤应变传感器实时传回数据,一开始应变值还在疯狂跳动,代表断层滑移速率持续上升,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屏幕。没人能确定几千米深的地下,这些流体能不能赶在断层彻底失稳前发挥作用。
陈墨守在监测终端前,手指飞快地调整各注浆孔的压力配比:“一号孔压力加到三百四十,西侧滑移面扩散速度慢了;三号孔减五十,那边已经出现固化反应了。” 他一边盯着应变曲线,一边优化注浆策略,让流体尽可能均匀地覆盖整个危险区域。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马里亚纳海沟,王海冰也同步操作着地心脉搏系统。根据林远的指令,他调整了舒曼共振的发射频率,用 7.83 赫兹的谐振波给断层施加反向应力,配合注浆液的固化作用,一边给断层 “踩刹车”,一边往回推挤岩层,双管齐下加快稳控速度。深海与陆地两套系统通过龙脉光缆联动,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地壳应力调控网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站在井口边,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远处的山体上不时有碎石滚落,砸在雪地里发出闷响。硫磺蒸汽喷得越来越高,空气中的硫磺味浓得呛人,可没有人后退半步。
注入第八分钟的时候,第一个监测点的应变速率突然拐头向下。
“变了!一号测点滑移速率下降了!孔隙水压力开始回落!” 陈墨盯着屏幕,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测点的数据陆续好转,应变下降的区域沿着断裂带逐步扩散,像涟漪一样不断延伸。地下深处,原本已经开始错动的岩层缝隙里,混合了剪切增稠流体的地下水在岩层剪切力的作用下,瞬间从液态变成了固态。无数道坚硬的 “胶体撑杆” 卡在岩层缝隙之间,把原本顺滑的滑移面变得粘稠滞涩。岩层每滑动一毫米,都要克服巨大的粘滞阻力,原本蓄势待发的地质能量,被一点点耗散成了无害的热能。
第二十分钟时,所有监测点的地应力全部回落到安全值以下,断层的震动彻底平息。原本疯狂喷浆的温泉眼渐渐恢复了平稳,只冒着淡淡的白色蒸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危机解除的消息传到江州港时,一场灭顶之灾正悄然逼近。
断层滑移引发的次生海啸已经在南海形成,波速达到每小时七百公里,一道二十八米高的黑色水墙正朝着港口急速推进。浪头裹挟着泥沙和碎石,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巨兽,要把整个重工业基地生生推平。港务局的警报早就拉响了,工人们正在紧急向内陆撤离,老赵总工守在防波堤的控制塔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水墙,手心全是冷汗。
江州港的防波堤是按十二米浪高设计的,二十八米的海啸拍过来,连堤带港都会被彻底拍碎。老赵已经下令把所有能调动的沙袋都堆在堤后,可谁都清楚,这点防御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所有人撤到内陆高地!快!” 老赵拿着对讲机嘶吼,眼睛却死死盯着海面。他不甘心,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类的建筑太过渺小。
就在水墙距离防波堤只剩最后三海里的时候,异变陡生。
原本高耸坚实的黑色水墙,像是突然失去了骨架的沙堡,毫无征兆地开始坍塌。底部的重力共振支撑随着断层的卡止瞬间消失,巨浪失去了能量来源,二十八米高的水墙快速崩塌、溃散,浪高一路跌到十米、五米、两米,最后只剩下几道平缓的碎浪,无力地拍在防波堤脚下,溅起几片水花,连堤顶的石阶都没漫过去。
控制塔里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老赵总工脱力般瘫坐在湿淋淋的钢架上,脸上混着雨水和海水,视线都模糊了。他们保住了港口,保住了重工业基地,也保住了这颗星球上最硬的那块 “铁板”。
危机彻底解除的消息传到拉萨时,风雪已经停了。夕阳穿透云层,洒在积雪的山巅,镀上一层暖金色。林远摘下防雷面具,手上的纱布被汗水和铁锈染成灰黑色,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泛着白。
他没有立刻返程,而是带着人去了拉萨市区的大昭寺。危机爆发前,监测到的异常信号源,最后指向的就是这里。
寺庙里已经恢复了宁静,信众们摇着转经筒缓缓走过,神色安详,空气中飘着酥油的香气,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林远穿过人群,走到大殿的角落,那里放着一盏老旧的苏格拉底台灯,此刻已经彻底熄灭,原本温热的金属外壳冷得像冰,和周围的藏式陈设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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