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的长尾在烛火中投下摇曳的阴影，他故意让尾尖扫过牛族夫妇皲裂的指尖，带起一丝妖力流转的微光。
“本座久居龙魔山巅...”他指尖凝结的冰晶忽然绽开成莲，“倒是不曾知晓，山下子民如何传颂龙神。”
牛族夫妇的呼吸同时一滞，雌牛破损的耳尖抖了抖，突然以额触地，夯土地面立刻晕开深色汗渍，“大祭司明鉴！”她嘶哑的嗓音里混着哽咽，“先祖口传说...”
雄牛残缺的角突然泛起诡异蓝光，他颤抖着从贴身的麻布袋里掏出一块兽皮。展开时，斑驳的血迹间隐约可见用炭笔勾勒的史诗画卷：
「百年前人类与精灵联军踏破草原那日，他们的银甲反射着毒辣的日光。我们兽人的战鼓被精灵箭雨射穿，萨满的图腾柱被圣骑士的巨剑劈成两半。」
「幸存者逃往北方时，雪原上留下的不是脚印...是冻僵的幼崽尸体铺成的路。」
“兽人们饥寒交迫，种族数量大幅减少，几乎快要灭族。就在这时，雪山上突然出现一位长着龙角和龙翼的俊美青年，他慷慨地将食物给予雪山下受苦的兽人族供他们生存，我们尊称他为龙神大人，给他所居住的雪山起名叫龙魔山。”
“龙神大人回应兽人族的祈愿，让兽人族快要灭族的零星种群得以恢复，千百年来我们也学会了如何在雪山脚下生存......”
“只不过那些掌握着力量的食肉兽人们居然学去了人类的统治手法，利用食物控制住了我们食草种族，自己霸占了离龙神大人最近的山脚，将我们赶到了这里。”
“原先我们牛族还能和他们抗衡，但是他们知道食物乃力量之源，他们剥夺了我们的食物，我们便没有力量反抗他们。”
“他们说龙神大人是兽人族的神，只要诚心向龙神大人祈求，那一定不会饿死在这大雪中。”
“我们每天都在诚心祈求，终于盼来了龙神大人是使徒，大祭司大人，您一定是龙神派来考验我们的吧？然后我们通过了考验就会给予我们食物......啊啊，龙神在上，感谢您的恩赐。”
“我们虽然没见过龙神大人的真貌，但是听说他长得跟人类有些相似，只有部分兽人的特征......因此有一些反论派叫嚣着龙神大人是人类那边派来分裂我们部族的邪神，也有人说大人长得像那壁画上的恶魔......”
“可是您相信我们，我们是真心信奉龙神大人的！”
烛火突然剧烈摇曳，苏月足下的魔法阵如冰面般寸寸龟裂。当最后一道符文消散时，九条雪尾在月光下舒展如扇，银白毛发间流转的月华照亮了牛族夫妇陡然收缩的瞳孔。
“您...您这是...”雌牛干枯的手指死死攥住丈夫的断角，指节绷得发白。
苏月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尖，一枚冰晶落在小牛犊的鼻尖：“本相如此。”
话音未落，牛族夫妇突然以头抢地。雌牛额角撞在夯土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难怪...难怪您能带来神迹！”她浑浊的眼泪冲开脸上积年的污垢，“您才是龙神大人真正的使徒！”
“目前兽人族里只有您跟龙神大人有同样的特征，其他的祭祀大人都是兽首兽身的样子。”
“那些可恶的食肉族骗了俺们！他们说什么供奉龙神大人的祭司长会替龙神大人传达他的旨意和恩赐，可实际上只有您下来过！”
“请大人明鉴！”他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雪山方向，“食肉族每年要我们献上幼崽为祭...说这是龙神旨意...”
“果然龙神大人也看不下去那些冒牌货了吗，求您这次回去传达我们这里的民情啊使徒大人！”
苏月微微颔首，九条狐尾在月光下流转出银辉。牛族夫妇的泪水在皲裂的面颊上犁出晶莹的沟壑，他们枯枝般的手指紧紧交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那是被压迫千年的种族突然看见曙光时的战栗。
当雪白的狐影掠向夜空时，村庄里陆续亮起颤抖的灯火。牛族妇人抱着痊愈的幼崽站在草垛前，金穗苜蓿的芬芳随风飘散。围观的食草兽人们鼻翼翕动，凹陷的眼窝里渐渐燃起某种沉寂多年的火光。
“看啊......”老牛苍老的手抚过小牛犊恢复光泽的毛发，“这才是真正的神迹！”他声音里的颤抖不是来自衰老，而是压抑太久的愤怒正在苏醒。
夜风突然变得灼热，穿梭在云层中的苏月忽然感到妖力核心微微震颤——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正穿透风雪向他汇聚，每个光点里都包裹着食草兽人破碎的祈愿。
「请惩罚那些假借神名的豺狼」
「愿我的孩子不再被选为祭品」
「让我们回到丰饶的南山脚下」......
信仰之力如涓流汇入江河，在苏月体内激起久违的暖意。他想起大荒时期那些供奉在狐神庙前的蜜酒，想起人类孩童将野花编成环戴在他石像上的触感——纯粹的信仰本该如此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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