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也用没受伤的左手往坟头添了块尖石，断腕处的绷带又渗出暗红的血。
他望着白鹿爷爷青灰色的脸，突然想起张五哥刚离开灵山那年，爷爷总爱在银杏树下教他画符，朱砂调得太稀时，符纸会晕成片粉红。
“张五哥，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 孩子的声音像被冻住的冰棱，每个字都带着寒意，“你进副本后第三个月，黑风魔人就突破了七级。他站在洛阳城头，挥手就掀翻了半个城池，百姓的惨叫声比嚎哭深渊还难听。”
纱灵灵正用碎布擦拭白鹿胸口的桃木剑，闻言手猛地一抖，剑穗上锈死的铜铃发出沉闷的响。
她想起白鹿曾说过，修仙者的等级每升一级都如登天，七级已是传说中的境界，足以移山填海。
“他现在是魔神了。” 小也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攥着孔莉的短剑，“异族部落都奉他为主，那些长翅膀的狼骑兵，不过是他养的狗。上个月我躲在太行山，亲眼看见他吸了整座村庄的生魂，天空都被染成了紫黑色。”
张五正用碎神刀削着块平整的石板，准备给白鹿做块墓碑。刀刃划过石头的轻响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
“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总有弱点。” 话虽如此，指节却捏得发白，刀身映出的黑风魔人影像里，那双金色的竖瞳正死死盯着他，像在嘲笑他的狂妄。
“可七级之上……” 小也的声音发颤，“白鹿爷爷说过，那是能与天地同寿的境界。我们这点本事，就像蚂蚁撼树……”
“蚂蚁也能蛀空大树。” 张五将削好的石板放在坟前，用指尖在石面刻下 “灵山白鹿之墓” 六个字。
碎神刀的灵气顺着指尖流淌，笔画里渐渐透出淡淡的金光，“当年灵山大火，我们不也像蚂蚁？可你看，你活下来了，我也回来了。”
纱灵灵突然想起什么，从布包里翻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时露出半块干硬的桂花糕。
那是孔莉爹娘上次来带的，孔师妹总说要等张五哥回来一起吃。她把糕点轻轻放在白鹿手边，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爷爷最爱的就是这个。”
小也看着那块糕点，突然扑在张五怀里放声大哭。这是灾难发生后他第一次哭出声，哭声里混着委屈、恐惧，还有对白鹿的想念。
张五的手悬在半空，迟疑了半晌才轻轻落在孩子背上，碎神刀的红光顺着他的掌心淌过去，在小也周身织成层温暖的茧。
“哭吧，哭完就长大了。” 张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想起十年前灵山大火，自己也是这样扑在师父怀里哭，眼泪烫得能烧穿道袍。
纱灵灵蹲在旁边，用碎石块垒起小小的坟墙。她捡来些没被烧焦的银杏叶，一片片摆在坟头，像是给爷爷盖上了层金绿色的被子。
风穿过破庙的窗棂，卷起叶尖的碎光，落在三人身上竟带着暖意。
“该安葬师父了。” 张五扶起抽泣的小也，伸手去抱白鹿的尸身。入手时却发现异常沉重，仿佛有千斤之力拽着往下沉。
碎神刀突然发出急促的嗡鸣，刀身映出白鹿胸口符咒的残影， 那道被黑血侵蚀的紫黑色符咒，此刻正缓缓蠕动，像条活着的小蛇。
“是黑风魔人的咒！” 纱灵灵认出那是《蚀心诀》里的锁魂咒，当年在山海经副本斩杀的相柳身上，就有一模一样的纹路，“他想困住爷爷的魂魄！”
张五眼中寒光暴涨，炎雷之力顺着手臂涌入白鹿体内。
红光与紫符碰撞的瞬间，破庙里爆发出刺目的光，白鹿的尸身剧烈震颤起来，胸口的桃木剑突然自行飞出，剑穗上的铜铃竟发出清亮的响声。
“去！” 张五反手抓住桃木剑，灵力灌注之下，剑身燃起金色的火焰。他将剑狠狠刺入紫符中心，锁魂咒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道黑烟想逃，却被碎神刀的红光死死罩住，最终湮灭成灰烬。
白鹿的尸身终于轻了下来，脸上凝固的悲悯仿佛柔和了许多。
张五小心地将他放入坑中，纱灵灵赶紧铺上收集来的银杏叶，叶片接触到尸身的瞬间，竟泛起淡淡的绿光，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爷爷在笑呢。” 小也突然破涕为笑，指着白鹿眼角的皱纹，“你看，他早就知道我们能破咒。”
张五没说话，只是将那块刻好的墓碑立在坟前。金光流转的字迹在黑雾中格外显眼，像是在向整个末法时代宣告：
这里葬着位不屈的长者。他掏出腰间的银杏木牌，将纱灵灵的指尖按在自己的指节上，两人的血珠同时滴在墓碑前，与小也的血混在一起，渗入焦黑的土地。
“从今往后，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 张五的声音穿过破庙的窗棂，惊飞了檐角的乌鸦，“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纱灵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暖意。她握紧张五的手，感觉他掌心的温度正顺着血脉蔓延，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小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将断腕的血滴在坟前，没受伤的左手高高举起孔莉的短剑：“我也要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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