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裹着冰碴子撞在张五脸上时,他才发现嚎哭深渊比记忆中深了数倍。
碎神刀的红光在周身织成半圆的护罩,可那些从岩壁渗出来的幽魂像潮水般涌来,半透明的手爪抓挠着光罩,发出指甲刮过玻璃的尖啸。
“滚开!”
他挥刀劈向最前方的幽魂,刀风卷起的红光却像斩入虚空。
那幽魂穿着破烂的兵甲,空洞的眼眶里淌着黑血,被劈开的身体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黑影,又在三丈外重新凝聚,嘶吼着再次扑来。
碎神刀突然发出贪婪的嗡鸣,刀身的红光暴涨,试图将最近的几个幽魂吸入其中。
可那些半透明的身影却疯狂挣扎,有的用头撞击刀身,有的撕扯自己的头发,仿佛刀身里藏着比深渊更可怕的炼狱。
“为什么……”
张五的灵力在快速流失,护罩的光芒越来越暗淡。他能感觉到碎神刀的渴望,也能感觉到那些幽魂深处的抗拒,这种矛盾像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疼得他眼前发黑。
岩壁突然渗出粘稠的黑液,顺着裂缝往下淌,落地时化作无数只苍白的手,抓住他的脚踝往下拖拽。张五低头时,看见那些手的主人 ,全是些穿着百姓服饰的幽魂,他们的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嘴里不断重复着 “好冷”“放我出去”。
“吼 ——”
碎神刀自动挣脱他的手掌,悬浮在半空旋转起来。红光形成的漩涡越来越大,强行将周围的幽魂往中心吸。
可那些幽魂却发出凄厉的哭嚎,有的用头撞向岩壁,有的甚至试图消散在黑雾中,宁肯魂飞魄散也不愿被刀身吞噬。
就在张五的灵力快要耗尽时,一道青光突然穿透黑雾落在他身边。
纱灵灵的身影在光罩里显现,她手里握着的净化符正在燃烧,青色的火焰逼得周围的幽魂连连后退。
“你怎么进来了?” 张五又惊又怒,却看见她指尖凝结着淡绿色的光点,正轻声念着某种拗口的音节。
那些原本狂躁的幽魂听到声音,动作竟渐渐迟缓,抓挠光罩的力道也轻了许多。
“这是鬼语。” 纱灵灵的额角渗着冷汗,显然维持这种沟通极为耗费心神,“我能凭借鬼语和这些幽魂交流。”
她转向最近的一个老妇幽魂,指尖的青光轻轻落在对方枯槁的手上,“婆婆,我们没有恶意。”
老妇幽魂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原本浑浊的眼眶里渐渐凝聚起微弱的光芒。
她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发髻上还插着根铜簪,看清纱灵灵的脸时,突然跪坐在地,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是…… 是能听懂人话的姑娘……”
张五愣住了。碎神刀的红光也安静下来,悬浮在半空静静观望。
其他幽魂见状,纷纷停下攻击,围在周围形成个半圆,空洞的眼眶里都透出难以置信的光。
“我姓刘,住城南柳树巷。” 老妇幽魂的声音带着井水的潮湿,“去年清明刚给孙儿蒸了青团,打水时就被个穿黑袍的掐着脖子扔进井里。他说…… 说我的魂魄够怨,能给深渊添点料……”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我那孙儿才五岁啊!等邻居发现时,孩子抱着我的衣襟饿了三天,身体都硬了……”
“黑风魔人!” 一个穿书生袍的幽魂突然嘶吼,他的半张脸被火烧得焦黑,“他烧了我的书斋,说读书人骨头太软,炼出的魂不够烈!我那刚过门的媳妇,被他手下的异族兵……”
话没说完就化作剧烈的颤抖,黑雾从他体内不断渗出。
“他还我儿子!” 一个壮汉幽魂猛地捶打自己的胸膛,铠甲的碎片哗啦啦掉落,“我是守城门的兵,他攻破洛阳那天,把我儿子的心脏挖出来喂狼!说小孩子的心头血最补……”
哭诉声像潮水般在深渊里蔓延。
穿道袍的灵山弟子幽魂说,黑风魔人用他们的魂魄加固锁魂阵;
穿布衣的农夫幽魂说,异族兵抢走了最后一粒种子,还把他的耕牛剥皮炖汤;
甚至有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幽魂,怯生生地说自己只是采野花时被抓住,扔进深渊前还听见母亲的哭喊。
张五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碎神刀感应到他的怒意,红光里竟渗出淡淡的金色。
他看着那些泣不成声的幽魂,突然明白他们为何抗拒 ,不是怕刀身吞噬,而是怕这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过的怨念,会随着被吸收而彻底消散。
“我知道你们恨。” 张五的声音在深渊里回荡,压过了所有的哭嚎,“恨黑风魔人的残忍,恨这世道的不公,恨自己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他举起碎神刀,刀身的红光映出每张痛苦的脸,“但这把刀,是专门用来斩神的。”
老妇幽魂停止了哭泣,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刀身:“斩神?”
“他现在是黑风魔神。” 张五的声音斩钉截铁,炎雷之力顺着手臂涌入刀身,红光里腾起金色的火焰,“但他欠你们的血债,欠灵山的血债,欠这天下的血债,我张五用这把刀发誓,一定会让他加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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