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没说话。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苏挽月看着他喝,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儿子喝汤。
陆明远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短剑。剑身上的金光很稳定,像他的心跳。他看着妻子红着眼眶看儿子喝汤,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黑岩镇,苏挽月也是这样看着他吃饭。那时候他也是刚从矿洞里出来,满身煤灰,坐在门槛上,端着一碗稀粥。苏挽月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喝,眼眶也是红的。
“你当年也是这样。”他开口,声音很低。
苏挽月转头看着他。“什么样?”
“红着眼眶看我吃饭。”
苏挽月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记得。”陆明远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那时候你刚生了离儿,身子虚,矿上的粮食不够吃,你把粥留给我,自己喝野菜汤。”
苏挽月低下头。“你还提这些做什么?”
“提提。怕忘了。”
苏挽月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全是茧子,是挖矿留下的,也是握剑留下的。
青璃和幽夜还在花园边。忘忧花又长高了一些,叶子从嫩绿变成了翠绿,在微风中轻轻摇动。青璃蹲在花圃边,用刻刀在泥土旁边挖了一条小沟,让积水能够流走。她的刻刀很锋利,挖土的时候像切豆腐。
幽夜站在她身后,手里没有匕首,空空的。她看着那片花圃,看着那些翠绿的叶子,看了很久。
“师姐,明天我也去。”她忽然道。
青璃头也不抬。“去哪?”
“去找门。我虽然没有匕首了,但还能走。”
青璃停下手,直起身,看着幽夜。“你不怕?”
“怕什么?”
“怕死。”
幽夜想了想。“怕。但师姐不怕,我就不怕。”
青璃沉默。她看着幽夜的脸,那张脸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丫头了。长大了,眉眼长开了,眼神也稳了。她忽然想起师父的话——“净世宗的弟子,不怕死。怕的是白死。”幽夜不会白死,因为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明天跟我走。”青璃道。
幽夜点头。“好。”
两人继续蹲在花圃边,一个松土,一个看。风从废墟中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花芽的清香。那些忘忧花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动,像是在点头。
剑宗宗主和龙族长老坐在山腰的青石上。今天的晚霞很亮,橙红色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龙族长老手里拿着一壶酒,无色,喝起来像水,但后劲很大。剑宗宗主没有喝,只是看着那些云。
“明天去看第三处裂隙。”剑宗宗主道。
龙族长老喝了一口酒。“你一个人去。我留下来。”
“为什么?”
龙族长老沉默了片刻。“我感觉到了。东极域那边,有人在叫我。”
剑宗宗主转头看着他。“谁?”
“族人。他们在等我回去。”
剑宗宗主没有说话。他知道龙族长老在想什么。门关了,吞噬者退了,裂缝合拢了。九霄玄天暂时安全了。他该回去了。但他没有走,因为他走了,这里就少一个人。
“等裂隙封完,你再走。”剑宗宗主道。
龙族长老点头。“好。”
“回东极域之后呢?”
龙族长老想了想。“守着。等你们来。”
剑宗宗主没有再问。他拿起酒壶,也喝了一口。酒很烈,烧喉咙。
两人不再说话。风吹过,将他们的衣角吹起,猎猎作响。
无涯宫主在主殿里修天机镜。不是用灵胶,不是用丹火,是用一块从废墟中捡来的碎石头。石头的颜色和天机镜一模一样,他把它磨成粉末,和着水调成糊,涂在裂缝上。干了之后,裂缝淡了一些,但还是看得见。
“修不好。”他道。
天机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早就说修不好了。你偏不信。”
“信。但不试试,不甘心。”
天机子没有接话。他把天机镜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裂缝还在,但颜色淡了,像一道旧伤疤。
“你倒是用心了。”他道。
无涯宫主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屋顶有几道裂纹,是上次战斗时震裂的,还没来得及修。“老夫这辈子,做什么事都用心。熬粥用心,炒菜用心,缝衣服用心。修镜子也用心。”
“结果呢?”
“结果粥糊了,菜咸了,衣服缝歪了。镜子也没修好。”
天机子笑了。“那你图什么?”
无涯宫主想了想。“图个心安。做了,就不后悔。”
天机子没有再问。他把天机镜放在膝上,闭上眼。镜面上的那道裂缝在他识海中浮现,像一道闪电,也像一道伤疤。他试着用神识去触碰它,不是修补,是感受。感受那道裂缝的温度,感受它的形状,感受它在镜面上的存在感。
“你在做什么?”无涯宫主问。
“感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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