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颗灵砂？”韩墨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抢劫！一株品相完好的十年份蕴灵草，在坊市正常交易，至少值一颗下品灵石！他这五株虽然年份浅，但灵气纯净，怎么也不止三颗劣质灵砂！
“三颗？”孙德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三角眼一翻，“道友，你想灵石想疯了吧？三颗灵砂？老朽说的是三块碎灵石！”他加重了“碎灵石”三个字。所谓碎灵石，就是开采或切割灵石时崩裂的、灵气逸散大半、比劣质灵砂稍好一点的边角料，价值远低于完整灵石。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瞬间冲上韩墨羽的头顶！他藏在破斗篷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旧伤！他几乎要忍不住掀开斗篷，指着这老东西的鼻子怒斥！但他硬生生忍住了。他看到了孙德贵眼中一闪而过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威胁，也感受到了周围几道若有若无、带着不善的目光扫了过来。
不能翻脸！翻脸不仅拿不到东西，还可能暴露身份，引来更大的麻烦！
韩墨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如同堵着滚烫的砂石。他死死盯着孙德贵那张写满虚伪和贪婪的老脸，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微微发颤：“太…太少了。孙掌柜，再加点…我…我需要聚气散…”
“聚气散？”孙德贵浑浊的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又堆起那副“和善”的笑容，“哎呀，道友早说嘛！修炼才是大事！”他像是忽然变得无比热心，弯腰从摊位底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灰扑扑、沾满油污的粗陶瓶，瓶口用一块破布塞着。“喏，老朽这里正好有一瓶上好的聚气散！药力足，杂质少！看道友你也不容易，这样吧，你这五株草，再加…再加两颗灵砂，这瓶上等聚气散就归你了！老朽这可是亏本买卖，就当交个朋友！”
上等聚气散？韩墨羽看着那沾满油污、瓶身粗糙、塞着破布的陶瓶，心头的寒意更甚。这老东西嘴里没一句实话！这瓶子里的东西，恐怕比他用九颗灵砂换来的劣质聚气散还要不堪！
讨价还价。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绝望的拉锯战。
韩墨羽强忍着呕血的冲动，凭借着在杂役处与赵虎、王魁周旋锻炼出的最后一丝隐忍和狡黠，与孙德贵进行着近乎屈辱的谈判。他死死咬住聚气散不放，反复强调蕴灵草的灵气纯净，甚至不惜装作转身欲走。
孙德贵则如同玩弄猎物的老猫，时而故作大方，时而寸步不让，利用信息差和韩墨羽急于脱手的心理，一点点地压榨着这五株灵草的价值。
最终，在巷子深处弥漫的污浊空气几乎令人窒息，韩墨羽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时，交易达成了——
五株蕴灵草，换得两块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光泽黯淡的碎灵石（蕴含的灵气不足半颗完整下品灵石），外加那瓶孙德贵口中“上等”的聚气散。
孙德贵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如同焊上去一般，飞快地将五株蕴灵草收进一个特制的玉盒，仿佛生怕韩墨羽反悔。而韩墨羽则颤抖着，将那块冰凉的、带着油腻触感的碎灵石和那瓶粗糙的陶瓶，死死攥在手心，仿佛攥着两块烧红的烙铁。
“道友慢走啊！下次有好货，记得还来找老朽！童叟无欺，价格公道！”孙德贵那虚伪的送别声在身后响起，如同跗骨之蛆。
韩墨羽没有回头，甚至不敢加快脚步。他依旧佝偻着背，脚步虚浮，如同来时一样，一步三晃地挪出这条令人作呕的陋巷。直到彻底拐进另一条更加偏僻、堆满垃圾的死胡同，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才猛地靠在冰冷潮湿、散发着恶臭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他颤抖着，将那块劣质的碎灵石和粗糙的陶瓶举到眼前。
碎灵石边缘粗糙，触手冰凉，里面蕴含的灵气稀薄驳杂，如同风中残烛。
拔开陶瓶的破布塞子，一股混杂着劣质土腥气和焦糊味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瓶底是薄薄一层灰白色、毫无光泽、甚至能看到明显黑色杂质的粉末！这就是“上等”聚气散？
巨大的失望和冰冷的屈辱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五株蕴灵草！冒着生命危险从铁背猿爪下、从鬼面荆棘丛中得来的灵草！最终只换来这点破烂！
这就是散修的路？
这就是坊市的真相？
没有公平，只有算计！没有道义，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和敲骨吸髓！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肮脏的地面。破斗篷沾满了污秽，他也浑然不觉。他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中那点微末的“收获”。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粗糙的陶瓶表面，留下几道清晰的划痕。
力量！
资源！
背景！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真界，没有这些，他韩墨羽，就永远只能是被压榨、被算计、被踩在泥泞里的蝼蚁！连用命换来的东西，都保不住它应有的价值！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污垢的脸上，那双眼睛在死胡同的阴影里，燃烧着冰冷而决绝的火焰。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劣质碎灵石和那瓶散发着焦糊味的聚气散，重新塞进怀里最深处，紧贴着那枚冰冷的青铜片、那个莹白的玉瓶。
劣质又如何？
算计又如何？
只要还有一丝灵力，哪怕是从垃圾堆里抠出来的，他也要死死攥住！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站起身。佝偻着背，裹紧破斗篷，再次将自己融入青岩坊市边缘那汹涌、肮脏、充满算计的人潮之中。瘦削的身影很快被淹没，只有那双在斗篷阴影下睁开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如同受伤的孤狼盯着黑夜。
散修的路，从来都是踩着荆棘和陷阱往前爬。每一步，都带着血和算计的味道。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屈辱的咸涩，也尝到了更加刻骨的、对力量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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