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的目光短暂凝滞。有生之年他还没见过竹子开花,可听老一辈人说,竹子开花……意味着他们的寿命到了。
“这片竹子来年不会长笋,你们若是想要砍竹子谋生,一定是不能的了。”
先是井水,又是半山死竹,一桩桩,一件件,陈水宁也多有无奈,可能做的却不多。
“哎!老天有意绝我们!”原本还强撑着的汉子,就这样一屁股坐在地上,毫不顾及颜面的哭嚎起来,看得人不免一同悲戚。
“到也难怪,这两年竹笋都比往常贵了,我只听说是山上出产的笋变少了,谁知还有这般缘故?”
车夫感受到店家的绝望,将人搀扶起来,掸了掸衣上的土:“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你也不要太过悲戚了。”
“原本附近几个村都是靠山吃山。”店家的目光落在眼前二人身上,将自己的崩溃缓缓道出,“原本有那一口自涌泉,无论是种田还是养养牲畜,也都不成问题。”
“后来没了甜水,这苦水井浇地,种出来的菜,从质量到数量,都不足曾经十一……”
面对官商勾结,老百姓们不可能没做过团结起来反抗的事儿,只是这群人钱权在手,就算是各个都豁出全家性命,也显然无济于事。
“重金收买了一批,又开放甜水井给所谓迷途知返的投诚者。等到这群人倒戈之后,再有人与他们抗争,又被拿亲人做了要挟。”
到这时候,哪里还有人再去做什么,只能就此忍下。
“你们未曾向上去告状么?”偌大八闽,清官不少,陈水宁不信就没有人能为这几个村子做主。
“告,告状要有人写状,要有人呈状……状纸还没走出书生家门,就被扣下。”
几个村子能有多大的地方,谁能识文断字都是清清楚楚,就算是无人暗中揭发,也难逃脱他们的监视。
就算是状纸走出了书生家门,呈状这一路上需要多少的盘缠,又少不了各方打点。即便没有官官相护,也少不了颠沛流离。
就算是到了衙门,管得了这群豪绅和贪官,敲错了门,告错了状,告到了这一条绳上的蚂蚱也不是没可能。
“我们就盼着小村里能走出去个真学子,将来能够为了乡亲申冤告状,才能真正解了我们这苦水……”
竹子长成材了,就被砍下来,劈成一片片,拿来做与柴米油盐打交道的俗物。山涧幽兰芳香重了,就被人从深山里强抢出来,移栽到充满了铜臭气的屋里。
“所以说大姐啊,这汪浑水不是你轻易可以蹚的。”店家看得出陈水宁是真心想要出手帮一帮,“如今这景色也转过了,这银子啊……你也收回去。”
店家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子,想要递给陈水宁:“全当是我结交了位友人,大姐带着人,早些出村去吧!”
陈水宁没伸手,店家只好再调转目光看向车夫,后者当然也没有应声。
“哎!大姐,你这是何苦?”
“况且你就算是有钱,也买不下这自涌泉的归属,你就算是有权……也管不到这小村里来。”
店家见陈水宁还是没有回头的意思,方才的颓唐被焦虑所取代,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你一个姑娘家,大姐啊……你还是快回家去吧!”
“你说他们怕不怕午夜梦回,魂魄返乡,来找他们算账呢?”
“他们身边都有那些法力高深的能人,村庙里的庙祝并非没有尝试过……”店家打量着陈水宁,一时间对后者的身份好奇起来,“大姐是商人,怎么想到这上面来了?”
“能人?”陈水宁并未回应店家的问题,反而是抓住了这句看上去并不重要的话——寻常人家求风水,图财富哪里有余钱,照理来说这些富商贪官身边出现能人并不是件怪事。
只是,有了那些频繁出现在商贾人家和官员身边的邪师,陈水宁还记得那一番交手时,他们堂而皇之的说辞,更知道这盘棋早就布下,莫说是一个闽东,只怕整个八闽也不少他们的人!
“这些能人你们可曾听说过他们的事迹?”
“未曾。”店家不知道陈水宁问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却还是一一作答。
“这些能人信奉的是哪位神祗,你们可曾了解?”陈水宁又问。
“不知。”店家摇了摇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灼灼的看向陈水宁,“只是大姐提起这事,我倒是想起来一桩!”
“他们说他们信仰的是位女神,竟也大肆的在村里找女孩子去学,村人当时都知那些官绅不是好东西,却没想到去学的女孩子都能吃饱喝好,一来二去,却也有些养不起孩子的父母主动送过去了!”
陈水宁心里“咯噔”一下。先是剥削了百姓的银子,又拿去“发善心”,这从古至今当真是外来侵略者害我子民之心不死!
可巧的是这群邪师竟然也懂得因地制宜的道理,针对孤女和这种偏僻村庄的做法并不相同。这样一来,抓住了百姓心中所想,让人表面如意,恨官绅、怨无门的百姓,反倒爱戴起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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