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夜,湿热而沉闷,带着焦土与草木灰烬混合的独特气味,渗入营地的每一寸空气。白日里那毁天灭地的赤金色火焰虽已熄灭,但它留下的创伤却如烙印般深刻。临时搭建的营帐连绵如蚁穴,在暗淡的月光下勾勒出一片萧索的轮廓。篝火在各处跳跃,映照着幸存者们疲惫而惶惑的脸庞,往日焚香谷弟子眼中的骄矜与锐气,已被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茫然所取代。
主帐之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空气中凝滞的暗流。云易岚端坐于主位,换上的干净道袍浆洗得笔挺,却掩不住他眉宇间深锁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阴霾。白日里与萧逸才的那场交锋,看似他以退为进,稳住了局面,实则让他更清晰地窥见了青云那看似谦和之下的深不可测。萧逸才的应对滴水不漏,以绝对的实力优势和道德高地,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挑衅,反衬出焚香谷此刻的虚弱与窘迫。
“谷主,”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面容清秀却眼神倨傲的女子打破了沉寂,她正是白日里闯入主帐与萧逸才对质的燕虹,“属下已按您的吩咐,仔细查问过了。那批疗伤药,确实是风回峰的弟子在例行巡查时,从我们一名负责后勤的同门的包裹里拿走的。他们说……是怀疑我们私藏了从青云境内掠夺的财物。”
“私藏?”云易岚冷哼一声,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萧逸才倒是会教徒弟。”
“谷主,此事分明是青云有意挑衅!”另一名年轻长老霍然起身,面色涨红,“他们欺我焚香谷新败,弟子心神不稳,便用这种下作手段折辱我们!那萧逸才看似谦谦君子,实则包藏祸心!他此来,根本不是为了救灾,而是为了趁机掌控我谷中残余力量,甚至……觊觎我焚香谷的镇派典籍与传承!”
他的话语,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帐内几位幸存的长老面面相觑,神色各异。焚香谷此次遭此大劫,实力十不存一,玄火鉴更是毁于一旦,所谓“镇派典籍与传承”,早已是空中楼阁,不堪一击。但年轻长老的话,却精准地戳中了他们内心深处最敏感、最脆弱的自尊。
“李长老此言差矣。”一位须发皆白、资历最老的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萧逸才若真想动手,以青云之实力,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白日里他那番姿态,虽有试探,但救灾安民的诚意,并非全然作伪。如今我谷正值危难,若再与青云交恶,无疑是自掘坟墓。”
“张长老!”李长老急道,“你太天真了!正道之中,何时有过真正的道义可言?今日他们能对你我笑脸相迎,明日便能将屠刀架在我们脖子上!青云山这些年势力膨胀,早已引起其他门派的忌惮,他们急需一场胜利来巩固地位,而我焚香谷,就是最好的垫脚石!”
两派长老争执不下,一方主张隐忍,暂避锋芒,依附青云,以求喘息之机;另一方则主张强硬回击,至少要在面上维护焚香谷的尊严,绝不能让青云小觑。
云易岚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精光。他需要的,正是这种分歧。一个强大的、团结的焚香谷,不会听他号令;一个分裂的、各怀心思的焚香谷,才是他最好的棋局。
他抬手,制止了争吵,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燕虹身上:“燕虹,你日间闯入主帐,当着萧逸才的面顶撞他,可知错?”
燕虹一怔,随即单膝跪地,朗声道:“回谷主,属下知错!但属下以为,萧逸才欺人太甚,身为焚香谷弟子,属下不能坐视师尊与同门受辱!”
“你做得对。”云易岚竟点了点头,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我焚香谷的弟子,就该有这等不畏强权的骨气。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厉,“骨气,要用在刀刃上,而非意气之争。你可知,你那一日鲁莽,正中萧逸才下怀?”
燕虹愕然抬头。
“他就是要看你失控,要激怒我等,好让我们在青云面前失态,从而抓住把柄,或在天下同道面前,坐实我焚香谷‘忘恩负义’、‘心胸狭隘’的罪名。”云易岚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水,淌过每个人的心田,“他做到了。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我能感觉到,他离营前,看我的眼神,已多了几分审视与……轻视。”
这番话,让帐内所有长老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他们自以为是的应对,在云易岚眼中,竟是如此透明,如此可笑。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李长老的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办?”云易岚缓缓站起身,走到帐中央悬挂的巨大地图前,目光落在代表青云山脉的区域,眼神幽深如潭,“萧逸才不是要寒玉髓和定风珠吗?给他。”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谷主!不可!”张长老失声道,“寒玉髓乃我焚香谷重建玄火坛的命脉之物,定风珠更是镇压地火的至宝,怎可轻易予人?给了他们,我等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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