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未散尽，沈知微在边境处理完相关事务后，转身走入营帐。
她脱下披风，交给侍立一旁的女官。桌上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边关商路通行名册，一份是丝绸出库清单，最后一份是谍报——罗马遣使求购大周云锦，派其大将亲至边境交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抬眼问：“来的是谁？”
“铁面屠夫，阿格里。”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前世无此人记载，今世却接连现身，必是沈清瑶残部引来的外患余波。她不急，只道：“备商队。”
三日后，边境集市。
百辆马车排成长列，车上盖着厚布，隐约可见丝绸反光。沈知微换了一身素色长裙，外罩灰斗篷，发间无饰，手中捧一本账册，像极了寻常商户掌柜。她站在第一辆车旁，静等敌将来临。
远处烟尘扬起，一骑黑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男人身形高大，身穿铁鳞甲，左脸一道深疤从眉骨划至下巴。他翻身下马，动作粗暴，几步走到最近的箱子前，掀开盖布，抓起一块布料翻看。
“此布次。”他开口，声音低哑，“不堪用。”
沈知微没动，只轻轻一笑：“将军还没看全。”
对方冷哼一声，又连掀三箱，每箱都只放了些普通绸缎。他眼神渐狠，右手缓缓移向袖中。
就在指尖触到袖口时，沈知微突然开口：“真货在底。”
她抬手一挥，身后随从立刻动手，将最底层的木板掀开。金丝织就的云纹锦赫然露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每一匹都绣有龙凤暗纹，是专供皇室的贡品级织物。
“这等货色，将军也敢说‘次’？”她走近一步，语气依旧温和，“还是说……将军本就不打算买布？”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脑中响起冰冷提示：【检测到高危心声波动，是否读取？】
她默许。
三秒静默。
一句心声浮现——“其袖藏匕首，欲劫！”
她退后半步，唇角微扬。
下一刻，四名暗卫从货箱夹层跃出，动作迅捷，直扑敌将。那人反应极快，左手一扯腰带，抽出短刃横扫，逼退一人。但他刚要腾身，脖颈后侧已挨了一记重击。他踉跄一下，右臂刚抬起，双腕已被铁钳般的手扣住。
“拿下。”沈知微轻声道。
暗卫压着他跪地，刀刃贴上后颈。他挣扎不得，眼中怒火翻涌，死死盯着她。
她俯视着他，语气平静：“你若只为劫货，我杀你不过多费一刀。可你背后之人派你来，是想试试我边防虚实。”
她转身，对随从下令：“取笔墨。”
一张白纸铺在箱盖上。她提笔写下几行字，写完吹干墨迹，折成小笺。然后抽出银剪，剪下敌将肩甲一角布片，将信卷起塞入缝中，再用针线粗略封好。
“送这个去罗马王庭。”她将布片递给暗卫，“亲手交到国王手里。”
信中只有一句：
“再敢扰我边民，下次送去的，不止大将头颅。”
她收回目光，看向被押跪的男人：“你不必死。但要在我的营地走一圈。”
七日游营开始。
每日清晨，他被押上高台，被迫看着百车丝绸整装待发。士兵当众清点货物，每一匹都盖上官印。百姓围观，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他是那支入侵军队的将领，朝他扔烂菜叶。他低头不语，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第四日，车队启程。
一百辆马车满载真丝绸缎，浩浩荡荡驶向国境。沿途驿站设卡查验，每过一关，都有官员登记封条编号。消息传开，边境村落百姓奔走相告。
“咱们的绸子，卖到罗马去了？”
“可不是！听说敌将都被抓了，现在乖乖听话。”
“皇后厉害啊，连绸子都能当兵器使。”
第五日，罗马使者抵达边界。
他们见到整装待发的最后一列车队，当场查验十箱，无一掺假，全是顶级云锦。使者面色发白，双手颤抖地接过礼单，连夜赶回王都。
七日后，游营结束。
敌将被释放。他站在边界石碑前，回头看了一眼大周军营，什么也没说，翻身上马离去。
沈知微未留。
她在车队出发当日便启程返京，中途歇于离宫。夜深，烛火未熄。她坐在案前，面前堆着三叠文书——边贸税录、丝绸出库档、军需调配簿。
女官端来热茶，轻声问：“歇息吧？”
她摇头，手指停在一页数字上。
“这里不对。”
女官凑近看。那是一笔三个月前的军粮调拨记录，写着“用于边军冬储”，数量为三千石。但同期的丝绸运输单上，却有一批标注“军用物资”的货物送往同一营地，重量远超粮食能占的空间。
“丝绸不可能这么重。”她说。
女官皱眉：“或许是夹带？”
“不是夹带。”她翻到另一页，“你看时间。这批丝绸出发前三日，该营地主将上报战功，称歼敌八百。可前线并无战事记录。”
她合上簿子，眼神沉了下来。
“有人用假功换真赏。”
她提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圈出其中一个。
“明日入京，把这些人的履历都调出来。”
女官应声退下。
她独自坐着，烛光映在脸上，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窗外传来更鼓声。
她吹灭蜡烛，躺下闭眼。
但在黑暗里，她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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