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看见了。
他坐在这里,身体半透明的,心上有裂纹,手上有伤口。那些碎片在他身上铺着,那些归晚的光在他体内流着,那些小念的纹路在他眉心融着,那些归月的银发在他伤口里接着,那些楚红袖的花在他裂纹里开着。他被填了一部分,够他坐起来,够他睁开眼睛,够他看着这片战场。他看见了那些数字,看见了那一百二十七个赤焰会弟子,看见了那九十三个太一宗弟子,看见了那个手在抖的十九岁少年,看见了那个一直在摸空袖管的老散修,看见了秦若顿的那一下,看见了她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砸在焦土上的那个瞬间,看见了她站起来继续布置任务时眼睛里的那一点——她没有流出来的东西。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林薇感觉到了。她低头看他,他的眼睛在望那片战场,望那些遗体,望那些数字。那些数字在他眼睛里一个一个落下去,落成他的裂纹上新的一道。心上的裂纹没有扩大,但多了。不是裂开,是“刻”。每看见一个数字,每看见一个回不去的人,那裂纹上就多刻一道。不是伤口,是“记”。他把那些回不去的人记在心上了,记在那些昊天用一亿年守过的理由旁边,记在那些归晚用四亿年等的岁月旁边,记在那些——他用全部等换来的胜利旁边。
“多少?”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落定的碎片,轻得像那些——不敢听答案的人。
林薇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那个数字太重了,重得她说不出口。归晚也没有回答。小念把额头埋得更低了。归月的银发垂在他肩上,那些发丝在颤。楚红袖握剑的手在收紧,指节发白。
最后是秦若走过来的。
她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不是之前那种对着战场方向的跪,是“对着校长”的跪。她的铠甲碎了一半,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跪得笔直。
“联军总数,”她说,“各方合计两万三千六百人。”
她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只有她和江辰知道。
“现存,九千一百二十人。”
“伤亡,一万四千四百八十人。”
“守护者总部十二席,存三席。”
“各宗门长老级以上,存十一人。”
“元婴期以上修士,存四十七人。”
“科修帝国第一批弟子,存两百零三人。”
她报完了。声音平稳,数字清晰。报完了之后,她还跪在那里,没有起来。
江辰坐在那里。他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他的心还是带着裂纹的,他的手还是流着光的血的。那些数字从秦若嘴里出来,落进他的耳朵里,落进他心上的那些裂纹里。一万四千四百八十人。不是数字,是人。是那个在黑石城里给他送过药材的赤焰会弟子,是那个在太一藏书阁里跟他争论过丹方的年轻修士,是那个在天涯海角阁任务大厅里看到征集令、犹豫了一夜、第二天还是来了的散修,是他亲手教过的第一批弟子,是他记得的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脸现在在他心里,和那个数字叠在一起。一万四千四百八十张脸。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说“值”?那些人回不来了,他们等的人等不到了,这句话他没资格说。说“对不起”?一万四千四百八十句对不起,要说到什么时候。说“我会记住你们”?他记了。刻在心上了。但记着有什么用,记着他们就能回来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些碎片在他身上的光都暗了一分,久到那些归晚流进他体内的光都慢了一分,久到那些楚红袖的花在他裂纹里都不开了——合上了,合成花苞,像那些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开的犹豫。
然后他开口了。
“秦若。”
“在。”
“名单整理出来后,给我一份。”
“是。”
“每一个人的名字,来历,师门,家人。有家人的,帝国抚恤。没有家人的,帝国立碑。碑上刻名字,刻来历,刻他们在这里做过什么。”
“是。”
“还有。”
他停了一下。那一下很长。
“碑上再刻一行字。”
“刻什么?”
他的眼睛从秦若身上移开,移到那片战场上,移到那些躺着的人身上,移到那些回不去的人身上,移到那些等他们的人永远等不到的空里。
“刻——他们等过光。”
秦若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她只是跪在那里,跪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她的步子还是稳的。但她的肩膀在颤。很轻,轻得像那些忍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忍不住了,但还是只敢让肩膀颤一下。
江辰望着她走远。那些数字还在他心里,那些脸还在他心里,那一万四千四百八十个回不去的人还在他心里。心上的裂纹没有扩大,也没有愈合。它们只是在那里,像那些刻上去的碑文,像那些——胜利的代价。
林薇的手覆在他手上。她的手是热的,不是光的温度,是“人”的温度。是那些等了无数世的人在等到了之后,还剩下的那点体温。她把那点体温给他,不是补他的裂纹,是“陪着”。陪着那些裂纹,陪着那些刻在心上的数字,陪着那个——把一万四千四百八十张脸刻在自己心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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