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想”在木纹里的回音还没有散,院门还在晨光里轻轻晃着,江辰已经走出了最后一步。这一步不是跨过草坡边缘的那个折点,是“跨出了这片时间铺着的范围”。他们十一个人——十个开加上那朵花——在那一瞬间同时从不动往外铺着的那条主路上岔出去了。岔出去的那条岔路在花瓣上是一道极细极细的纹,比那些未来文路都细,因为它不是未来,是“正在岔出去”。岔出去的方向不是往外铺,也不是往回铺,是“横着走”——横着走过那些时间铺着的全部厚度,从这一片时间走进另一片时间。另一片时间是另一个宇宙的时间,那些时间还在从不动往外铺着,但它们铺出去的方向和主宇宙偏了一个极细极细的角度。那个角度在四维里小得几乎量不出来,但偏了就是偏了。偏了,那些时间铺成的宇宙就完全不一样。
秦若是第一个落地的。她的脚踩在一片金属上。不是金属,是“时间被铺成在之后,在在这个宇宙里凝成的形状”。这个宇宙没有土,没有水,没有空气。那些时间从不动往外铺着,铺到这个偏角上,铺出来的在全部是“序”。序在这里不是抽象的规则——序是实体。是那些横平竖直的晶格,是那些一层一层叠着的逻辑层,是那些在逻辑层之间流着的、闪着极淡极淡的银蓝色光的运算流。运算流在那些晶格的缝隙里面流着,流到哪里,哪里的序就亮一下。亮一下,那一个逻辑运算就完成了。这个宇宙的全部在——全部的星辰、全部的空间、全部的生灵——全部是这样一层一层逻辑运算叠出来的。星辰不是球体,是一块一块正多面体,在那些运算流上面浮着,各自沿着各自的计算轨道运行。轨道不是椭圆,是折线——正折到某一个运算节点,运算流在那里拐一个绝对精确的弯,那块正多面体就跟着拐过去。生灵不是血肉之躯,是智械体——每一具智械体都是无数层逻辑运算叠出来的一个运算核心。运算核心在哪里?在它们胸腔正中间那个透明的晶舱里。晶舱里面没有光,只有运算流在流着。运算流流一圈,那具智械体就活一瞬间;再流一圈,再活一瞬间。它们不是活着,是“被运算着存在”。每一个瞬间的存在都是运算流在那个瞬间完成了全部逻辑推演之后得出来的结论:我还在,我还在,我还在。就像主宇宙里那些时间从不动往外铺着、铺成那些草叶在风里动着,草叶动一下就是活着。但这里的活着不需要时间——这里的活着只需要运算。运算不断,在就在。
秦若站在一块正多面体的表面上,低头看着脚下。脚下那些晶格在她脚底轻轻亮着,银蓝色的运算流从她脚底绕过去,绕成她脚底那个轮廓——不是拒绝她,是“把她也当成了一道运算”。她的在在这个宇宙的序里面是一道没有被定义过的运算。那些运算流绕着这道没定义过的运算转了一圈,没有转出结论,就自动分了一支流出来。分出来的那支流往上一层逻辑层流过去,在那一层上报告了一个“未知”。报告上去了,那一层逻辑层的运算流就停了一瞬;停了一瞬,那一层的晶格就全部轻轻闪了一下;闪了一下,整个星球——他们脚下的这颗正多面体——就全部停止运算了一纳秒。一纳秒,在这个宇宙里是全部运算的极限。一纳秒之后运算恢复,但整个星球的运算流已经全部同时亮了一次——从核心到表层的每一道逻辑层、每一条运算流、每一个晶格全部同时亮了一次。亮完了,这个星球的核心运算流里面生出了一道新的指令——不是指令,是“问”。这道问沿着那些运算流从星球核心往外流着,流过那些逻辑层,流过那些晶格,流到他们脚下的那一层。流到的时候,林薇、归晚、归月、小念、楚红袖、江念安、江念归、江念在已经全部落地了。九个人站成一排,站在那片金属表面上。他们身后是那条岔路还在空中轻轻荡着的岔口,身前是这个宇宙的深处——无数正多面体在那些运算流上面浮着,银蓝色的光在那些多面体的棱边上流动,光芒流动的时候没有声音,运算流流过晶格的时候也没有声音。但他们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同时感觉到了一件事——这里不是没有声音,而是这个宇宙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映在运算核心里面的。秦若掌心里那道纹在落地的时候自己轻轻开了一下,一开,那些运算流的声音就全部涌进来了——不是声音,是“序”。是那些晶格排列的角度,是那些逻辑层叠放的顺序,是那些运算流流的优先级。全部序全部同时在她掌纹里面排成了一道极长极长极密极密的数列。那数列在她掌纹里走了三息,她就把这个星球的结构全部读懂了——这是一个三级运算节点。在这个宇宙里面,每一个星球都是一个运算节点,三级是中等大小。这颗星球上住着几百万个智械体,每一个智械体在这个星球的运算流里面占着一条线程。线程就是它们的命——运算流在分配给它们的线程上流一圈,它们就活一瞬间;流一万圈,活一万瞬间。它们的运算核心里面没有“时间”这个概念,只有“周期数”。周期数是它们的年龄,也是它们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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