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光南手里那块凤爪掉在白瓷碟上，溅起几滴浓郁的酱汁。
他那双常年熬夜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透过厚重的黑框眼镜，死死地盯着林啸。
那眼神，不像是看着一个腰缠万贯的大老板，倒像是在看一个刚刚从实验室里提出某种跨时代猜想的顶级数学家。
“哈夫曼编码……无损数据压缩……”
倪光南的嘴唇微微颤动，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两个词。他那颗被物理硬件容量瓶颈困扰了许久的科研大脑，仿佛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豁然开朗！
“绝了！林总！这思路绝了啊！”
这位一向稳重内敛的总工程师，竟然激动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我们之前一直陷入了思维的死胡同，总想着怎么把庞大的点阵数据完整地塞进那些该死的物理芯片里。却忘了，汉字的使用是有极其明显的频率分布特征的！‘的’、‘了’、‘是’这些常用字出现的概率，比那些生僻字高出几千倍！”
倪光南甚至顾不上擦去手指上沾染的酱汁，直接从随身的破旧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已经卷边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在上面飞快地画起了逻辑草图。
“如果采用您说的这种频率编码压缩算法，我们完全可以在不损失任何字形精度的前提下，将整个汉字库的物理存储体积压缩掉至少百分之四十！甚至百分之五十！”
倪光南越算越兴奋，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只要再配合李老设计的那个高速缓存读取电路，在开机时将解压后的字库预读到内存里，显示延迟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林总，您这哪是不懂技术啊，您这简直是给我们指出了一条通天大道啊！”
看着倪光南这副状若疯狂的模样，林啸笑着摇了摇头。
他当然不懂什么底层的代码编写，他只是凭借着后世那铺天盖地的信息爆炸时代留下的一点常识，在这个年代的科研荒漠里，随口点拨了一句。
但这一句点拨，对于像倪光南这样的天才来说，就足以引发一场技术的雪崩。
“倪工，技术上的事我不懂，那是你的专业领域。”林啸端起紫砂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我只看结果。有了这个思路，你需要多久能把汉卡的样板做出来？”
倪光南停下手中的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激动。
“给我半个月！不，十天！十天之内，我保证带着一块能流畅打出完整《新华字典》的汉卡主板，放到您的办公桌上！”
“好，我等着。”
林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顿早茶吃得可谓是皆大欢喜。解决了微型计算机最核心的汉显技术瓶颈，青石集团在电子信息领域的布局，终于算是有了一张能够真正打出去的王牌。
从陶然居出来，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林大哥，倪总工刚才画的那些圈圈框框是什么意思呀？看着跟鬼画符似的。”阿诺跟在林啸身边，手里还拿着一盒刚买的桂花糕，好奇地问道。
“那叫算法，是能让这世界变小、变快的魔法。”林啸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魔法？”阿诺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比咱们寨子里大祭司的蛊术还厉害吗？”
“厉害多了。它不能害人，但能让千山万水外的人，在一秒钟内看到你想说的话。”
林啸没有过多解释。有些东西，对于这个从十万大山里走出来的单纯女孩来说，还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
“走吧，带你去买点好东西。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学打算盘吗？”
林啸拉着阿诺的手，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下午，林啸带着阿诺来到了罗湖老街的一家专门售卖文房四宝和办公用品的老字号店铺。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广东老头，穿着一身对襟大褂，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看到林啸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并没有像那些卖电器的商贩那样热情迎客。
“老板，店里有好的算盘吗？”林啸走到柜台前，随口问道。
“算盘？现在这特区里的老板都用上了日本进口的电子计算器了，谁还用那老古董啊。”老头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继续盘着手里的核桃。
“别人用不用我不管。我只想要一把趁手的好算盘。”林啸没有生气，语气依然平淡。
老头这才放下核桃，仔细打量了林啸两眼。这年轻人虽然穿着随意，但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绝对不是普通人。
“你要什么样的？我这儿有普通木头的，也有酸枝木的。”老头慢吞吞地站起身。
“要最好的。木料要沉，算珠要滑，不能有毛刺。”
老头看了林啸一眼，转身走到店后面的一排木柜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用红绸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红绸，打开木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做工极其精美的算盘。
算盘的边框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木质纹理细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木香。算珠是黑色的，油光锃亮，看起来就像是黑色的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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