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雷老。青石集团在任何合资项目中，都必须占据绝对的控股权。百分之五十一，这是我的底线。而且，所有在内地生产的产品，必须使用‘青石’或者我们指定的国产品牌。至于利润分红，可以根据技术评估的结果，在合理的范围内让步。”
林啸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铁锤，重重地砸在电话的另一端。
在1981年，能够吸引外资和海外华侨带着技术回国投资建厂，对于任何一个地方政府或者内地企业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政绩和机遇。为了促成合作，很多企业甚至愿意出让极大的管理权和品牌控制权，甘愿沦为一个廉价的代工厂。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那个台湾老板陈富贵，敢在林啸面前大放厥词，要求百分之五十一控股权的原因。
但林啸不同。
他太清楚那些所谓的“合资”背后隐藏的陷阱。一旦失去了控股权，企业就失去了发展的方向。那些外资会在赚取了国内第一波巨大的人口红利和政策优惠后，利用资金和技术壁垒，将本土品牌彻底边缘化甚至雪藏。后世那些曾经辉煌一时的民族家电品牌，最终被外资收购后销声匿迹的惨痛教训，历历在目。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雷震天似乎没有料到，在面对如此诱人的技术和美金投资时，这个内地的年轻老板竟然会表现得如此强势，甚至可以说是“傲慢”。
“林老板……这……这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一些？”雷震天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么热情，带着一丝明显的迟疑，“他们可是带着真金白银和技术回来的。如果连个平起平坐的控股权都拿不到，这合作恐怕很难谈下去啊。毕竟，这几项技术在台湾和韩国那边，也有不少企业眼红着呢。”
“如果是那样，那我就祝他们在台湾或者韩国发大财了。”林啸轻笑一声，语气中没有任何挽留的意味，“雷老，您可以转告那几位老华侨。青石集团现在的彩电生产线，是从日本松下买断的技术；我们正在研发的微型计算机主板，也是我们自己工程师逆向推导出来的。”
“中国的发展速度，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如果他们现在带着诚意回来，青石集团可以给他们提供最广阔的市场和最优厚的资金支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技术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但如果他们只是想利用技术优势来内地跑马圈地、控制我们的产业命脉……”
林啸的声音渐渐转冷。
“那抱歉，青石集团，不缺代工厂的名额。”
说完，林啸没有再给对方继续讨价还价的机会。
“雷老，这几天特区的天气很热，我家里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关于合作的事情，如果他们考虑清楚了，随时欢迎来深圳面谈。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挂了。”
“嘟……嘟……”
挂断电话，林啸将那个笨重的大哥大随手扔在藤椅上。
“当家的，你这又是把财神爷往门外推啊。”
秦沐雪走过来，在林啸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中却满是钦佩的笑意。
“洛杉矶华人商会，这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如果能和他们搭上线，对于我们以后拓展北美市场会有很大的帮助。”
“打铁还需自身硬。”林啸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如果在国内连自己的根基都护不住，被别人用几张专利纸就拿捏了控股权，那去拓展海外市场也就是个笑话。真到了北美，还不是任由那些华尔街的资本家宰割。”
梁安琪这时也从客厅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份财务报表，听到林啸的话，推了推眼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赞同林啸的决定。在核心产业的控制权上，绝不能退让半步。哪怕研发进度慢一点，也必须把技术和品牌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行了，工作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林啸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他看着院子里那明媚的阳光，心情大好。
“今天周末，老宋他们也在厂里加班熬了好几天了。阿生，你去厂里通知一声，今天下午研发室和总装车间提前两个小时下班。”
林啸转头看向白秀珠和柳如烟。
“秀珠，如烟，准备点好酒好肉。下午咱们把老宋、李工，还有倪光南他们几个核心的技术骨干都叫到家里来。咱们在后院的海滩上搞个露天烧烤，好好犒劳一下这帮技术功臣。”
“好嘞！我这就去准备！”白秀珠温婉地应道，眼中满是贤惠的笑意，“我刚才看冰柜里还有几只昨天从码头买回来的大青蟹，今晚给他们做个姜葱炒蟹，下酒最好。”
“那我再去弄点腌好的五花肉和羊肉串，这种在海滩上烤肉的事儿，没这几样硬菜可不行。”柳如烟风情万种地摇着檀香扇，转身走向了厨房。
“师父！我也要去帮忙串肉！”
刚从后院练完拳的叶岚，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浑身散发着充满野性健康的美感。一听到有烤肉吃，这丫头的眼睛就直冒光。
“你去帮忙？你不偷吃就谢天谢地了。”林啸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下午跟我去一趟供销社，买点木炭和烧烤用的铁丝网。”
“好耶！”
下午三点，阳光的毒辣渐渐褪去。
蛇口湾的海风吹拂着林家庄园的后院沙滩，带来一阵阵咸湿而清凉的气息。
几个佣人正在沙滩上支起几把宽大的遮阳伞，摆放着折叠桌椅。
阿生带着几个护卫队员，熟练地在沙滩上挖坑、垒石头，搭建简易的烧烤炉。
阿诺则兴奋地抱着一大筐洗干净的生菜和韭菜，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这就是林啸想要的日常。
没有剑拔弩张的商业谈判，没有暗夜里的血雨腥风。只有这带着海腥味的风，和即将到来的、混合着孜然和炭火香气的市井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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