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仲昆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心头猛地一紧。卞菲头上戴着一顶略显宽大的军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裹着一件男士风衣,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平日里温婉的模样全然不见,活脱脱一副男人的打扮,连走路的姿态都刻意放得沉稳,只为避开旁人的注意。
看着她这般狼狈又谨慎的样子,仲昆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还没等他开口安慰,卞菲又凑上前,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说道:“金村长托人捎话给小金了,说海口现在到处都在抓人,码头那边全是警察,一天到晚抓个不停,听人说,城里的拘留所都关满了,根本没地方再放人了。”
仲昆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情,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早该想到的。”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前段时间疯抢楼花的那些人,哪个不是靠着银行贷款在运作?那时候政策松,拿着土地证就能抵押贷到钱,一个个都觉得能赚大钱,可现在呢?土地一文不值,房价跌得底朝天,钱还不上银行,除了蹲监狱,还能有什么出路。”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就像我这样,欠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就算把牢底坐穿,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沉重的话语落在空气里,让房间里的气氛愈发压抑,卞菲眼圈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默默看着他。
仲昆沉默了片刻,猛地收敛了脸上的颓丧,话题骤然一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带着一种交代后事的决绝:“中午小军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所有后事都安排好了。给马媛的那封信,我今天上午一早就写好了,一字一句都斟酌过。”
他看着卞菲,一字一句地叮嘱:“明天上午,你去银行办几张银行卡,按照我说的数额来。给马媛办一张,里面存150万,这里面有50万是专门留给我母亲的,让她晚年能有个依靠;仲明、仲伟、仲芳他们三个,每人20万,也算我这个当兄弟的,最后尽一点心意。你父亲那边,也存50万,不能让他跟着我们受牵连,晚年能安稳度日就好。”
“还有小金,给他3万,我们走后可以留在粮油店里帮小军经营。刘会计跟着我们忙前忙后这么久,也不容易,给她3万,让她在店里当会计。”仲昆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安排都想得周全,“保险柜里最后还能剩下100多万,这些全都留给小军,那孩子跟着我们受了不少苦,这笔钱,给他买房结婚用,让他以后能有个好前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又带着无尽的悲凉,伸手轻轻握住卞菲的手,继续说道:“我们走后,就让小军亲自跑一趟山东,把信和这些钱都挨个送过去,交到他们手里,我放心。我还单独给小军写了一封信,你回去后把它锁在抽屉里,一定要等我们俩走了,才能让他打开看。把我写的回忆录放在信的下面。”
“信里我跟他说了,等我们死后,骨灰不用千里迢迢往老家送,就把我们俩葬在登苑村西头小山的公墓里,一定要把我们葬在一起。”仲昆的声音微微颤抖,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远方的那座小山,“坟口一定要朝向北方,那是我们老家的方向,就算死了,我们俩也要时刻望着家的方向,再也不分开。”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在这空荡荡的新房里,显得格外凄凉。卞菲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紧紧握住仲昆的手,满心都是绝望与不舍,可在这走投无路的境地,却只能默默听着这最后的嘱托。
今天,是他们俩在这个世上共度的最后一夜。没有上床安歇,两人只是静静地依偎在沙发上,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卞菲一向歌唱得好,仲昆最爱听她的声音。这晚,他轻声提议,让她唱一支歌。卞菲沉默片刻,望着他,轻声说:“我唱一段日本电影《生死恋》里的歌吧。”
话音落下,她轻轻开口,嗓音温柔又悲凉:
风掠过旧时光 落影映窗
你眼底的光 暖我半生沧桑
前路未可知 爱意早已疯长
情根深种 却叹世事无常
爱是生死两茫 恋火如烬烫
一眼万年 一瞬成永恒的伤
约定的誓言 碎在爆炸那声响
余生漫漫 只剩思念滚烫
月落星霜尽 好梦难长
未说的情话 藏进泪两行
相拥的余温 抵不过夜寒凉
此生别离 只剩回忆泛黄
爱是生死两茫 恋火如烬烫
一眼万年 一瞬成永恒的伤
约定的誓言 碎在爆炸那声响
红尘相望 此生终是难忘
樱花再飞扬 不见旧模样
爱意未消亡 岁岁年年 念念不忘
歌声委婉低回,如诉如泣。
夜色沉沉压在窗沿,最后一句歌声消散在空气里,只余下微弱的余音,缠绕在两人耳畔。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滚烫的泪珠滚落脸颊,浸湿了彼此的衣襟,他们紧紧相拥,仿佛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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