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二舅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他举着个手电筒,光束晃得人睁不开眼。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裤脚的泥没蹭掉,指甲缝里的黑泥好像更浓了,夜里不睡觉,叫啥?
林夏指着自己的脚,话都说不囫囵:脚......脚上有东西......
二舅走过来,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打在她的脚趾上。他的脸色突然变了,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全是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别出声!他突然伸手,死死掐住林夏的手腕,指甲深深刺进她的皮肤,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那是......那是......
他的话没说完,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像是瓷器被打碎了。林夏猛地转头,看见大舅妈站在客厅门口,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水珠落在地板上,发出的声。
她的皮肤青白青白的,像泡在水里太久的尸体,嘴唇发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夏,没有一点神采。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肚子——穿着的睡衣被撕开个洞,露出的肚子上有个碗口大的窟窿,里面塞满了绿油油的水草,正往下滴着黄水,带着股河泥的腥气。
还我......孩子......大舅妈张开嘴,沙哑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气泡在喉咙里作响。
林夏吓得浑身僵硬,二舅掐着她手腕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骨头里。她看见二舅的瞳孔在收缩,变得又小又黑,像两个黑洞。
二舅突然松开手,低吼一声,拉起林夏就往门外冲。
经过大舅妈身边时,林夏闻到一股浓烈的腐味,像烂掉的肉混着河泥。她瞥见大舅妈肚子上的窟窿里,除了水草,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小小的,白白的,像手指在扒拉水草。
二舅拉着林夏冲进他的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舅,大舅妈她......林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手腕上的掐痕火辣辣的疼。
二舅没说话,只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钥匙,打开了衣柜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个铜盆,锈迹斑斑的,上面盖着块红布,红布已经发黑,像被血浸过。
你自己看。二舅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他把铜盆抱出来,放在地上,掀开了红布。
林夏探头一看,胃里瞬间翻江倒海——铜盆里装着半盆黑水,水里泡着具小小的骨架,也就巴掌大小,应该是个婴儿的。肋骨像把小扇子,散开着,脊椎骨上缠着几圈粗麻绳,绳子已经泡得发胀,颜色发黑。最诡异的是头骨,前额凹陷下去一块,形成个碗状的坑,里面填满了发黑的棉絮,棉絮里还掺着几根细头发,软软的,像婴儿的胎发。
这是......林夏捂住嘴,差点吐出来,大舅妈......的孩子?
二舅点了点头,眼睛盯着铜盆里的骨架,眼神复杂,有恐惧,还有点......愧疚?十年前,你大舅妈怀过一个,快生的时候,去河边洗衣服,掉水里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捞上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她当时就疯了,抱着个空襁褓,说孩子还在......后来,她偷偷把那孩子埋在了河边,谁都不让碰。
林夏想起大舅妈肚子上的窟窿,想起那些水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那铜盆里的......
是上个月挖出来的。二舅的喉结动了动,河边要修桥,推土机把坟推了......我看着她太难受,就把骨头捡回来,用张神医的药水泡着,想让她安心......
他说着,指甲缝里的黑泥突然开始流动,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个模糊的字——像个字。
林夏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衣柜,发出的一声。就在这时,二舅猛地抬起头,他的瞳孔变成了纯黑色,没有一点眼白,嘴角咧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根本不是人的牙。
替我......报仇......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二舅的沙哑,而是带着股稚嫩的尖细,像婴儿在哭,又像在笑。
林夏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想跑,可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她低头一看,无数根细小的手指从地板缝里钻出来,缠着她的脚踝,指甲缝里渗着黑泥,散发着浓烈的腐肉味,和大舅妈身上的味一模一样。
放开我!她拼命踢腿,可那些手指越缠越紧,甚至开始往她的皮肤里钻,疼得她眼泪直流。
铜盆里的黑水开始冒泡,咕噜咕噜的,像水开了。那具婴儿骨架慢慢浮起来,头骨上的凹陷对着林夏,黑洞洞的眼窝像是在盯着她。
还我......妈妈......尖细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好像是从铜盆里发出来的,她把我藏起来......不让我走......
林夏突然明白了——大舅妈不是疯了,她是用自己的方式困住了孩子的魂魄;而二舅捡回骨头,不是为了让她安心,是把这冤魂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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