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临走前塞给我串桃木串,桃木的纹路里还带着点红,像是染过血。他脸色发白,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小周,这房子邪性,不行就搬吧。墙里的东西……怕是想跟你‘做邻居’。”
“邻居”两个字让我浑身发冷,像被泼了盆冰水。它不是想出来,是想让我进去?还是想把我也变成墙里的一部分,和那些指甲作伴?
当天晚上,墙洞里传出了新的声音——写字的声音。
“沙沙……沙沙……”
不是抓挠,是用指甲在木板上写字,力道很大,木板被戳得“咚咚”响,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上。那声音很有规律,一下重,两下轻,像是在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我壮着胆子,咬着牙挪开衣柜。木头与地板摩擦的“吱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每挪一寸,我的心跳就快一分。掀开木板时,手指抖得差点抓不住,木屑扎进掌心,疼得我龇牙咧嘴。
墙洞边缘的水泥上,赫然多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用指甲刻的:
“陪……我……”
字迹很深,边缘的水泥都翻了起来,像道淌血的疤。最后那个“我”字的勾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墙洞里,像是只伸进来的手。洞里面的指甲不知何时少了很多,只剩下几枚发黑的,孤零零地嵌在砖缝里,像被遗弃的牙齿。
“谁?”我对着洞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你是谁?里面还有谁?”
洞里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湿冷的,带着股腥气,吹得我脸颊发麻,像被死人吹了口气。那气息里还混着点别的味道,像腐烂的树叶,又像没洗干净的伤口。
突然,一只手从洞里伸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的位置空荡荡的,像被齐根斩断了。皮肤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紧紧贴在骨头上,能看清每一根骨节的形状。指甲又长又弯,发黑,像鸟爪,尖端还挂着点湿泥。它在洞外摸索着,指尖划过水泥墙,发出“咯吱”的声,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撒娇,用指甲轻轻挠着墙面。
我吓得连滚带爬地后退,后腰撞在床腿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后腰的肉像被撞碎了,火辣辣地疼,可这点疼根本盖不住心里的恐惧,那只手太诡异了,没有生气,却又带着种执拗的“活气”,摸索的动作里甚至透着点委屈。
那只手还在摸索,摸到了我掉在地上的手机,突然停住了。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像是想按亮它,又不知道该按哪里,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
“别碰!”我嘶吼着,抓起台灯砸过去。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台灯飞得又快又准。
台灯砸在墙上,灯泡“啪”地碎了,玻璃渣溅了那只手一身。手猛地缩回洞里,速度快得像道闪电。墙洞里传来一声尖利的嘶鸣,像猫被踩了尾巴,又像婴儿的啼哭,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半天听不见别的声音。
紧接着,是疯狂的抓挠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都狠,“沙沙沙沙”的,水泥屑像下雨一样从洞边掉下来,墙洞在一点点变大,边缘的砖块都被抠得松动了,露出里面更深的黑暗。
它要出来了。它被我惹恼了,要冲破这道墙,把我拖进去,填补它那只缺了小指的手。
我连夜搬回了父母家,行李都没敢带,只抓了件外套就冲出了老楼。跑下楼时,楼梯扶手的冰凉透过掌心传过来,像那只手在抓着我不放。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披头散发的鬼在后面追。
站在楼下回头看,我的卧室窗户黑黢黢的,像只睁着的眼,在众多亮着灯的窗户里,显得格外突兀。风从楼缝里钻出来,带着股腥甜的气味,吹在我脸上,和墙洞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过了几天,我找了几个工人回去收拾东西。工人说,衣柜被挪到了一边,那面墙已经被抠出个大洞,直径快有半米了,洞里塞满了旧衣服和头发,头发缠成一团团的,黑的白的都有,像无数条死蛇。还有几百枚指甲,从洞底一直堆到洞口,层层叠叠,像座小小的坟,最新鲜的那枚还带着点粉色的肉,尖端沾着我的血——是我那天被台灯碎片划破手指时滴进去的。
“最邪门的是,”领头的工人脸色发白,递烟的手都在抖,“那洞后面不是夹层,是堵实心墙。我们敲了半天,砖头硬得很,这些东西……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就像……就像墙自己长出来的。”
我没敢再问。也不敢再想,那些指甲和头发是怎么凭空出现在实心墙里的,那只缺了小指的手又藏回了哪里。
可它没放过我。
回到父母家的第一个晚上,我就听见了抓挠声——从卧室的墙上传来的,很轻,像怕被人发现,藏在空调外机的轰鸣声里,若隐若现。
我猛地拉开窗帘,外面是小区的花园,种着月季和冬青,根本没有邻居。那面墙是外墙,墙外就是草坪,别说人了,连只老鼠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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