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好,做了个噩梦。我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奶奶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啥噩梦?吓成这样。奶奶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又拿起一棵菠菜。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梦里的事说了——那条胡同,穿红皮大衣的女人,长辫子,还有那张纸人的脸。说到她转过头来的时候,我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手背上又泛起一阵凉意。
奶奶择菜的手停了,菠菜叶从她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表情很严肃,不像平时听我讲笑话时的样子。
那女的......长啥样?奶奶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
又高又瘦,长辫子,穿件老式的红皮大衣,带毛领的。我回忆着梦里的细节,脸白得像纸,特别吓人。
她往哪走了?奶奶追问,身体往前探了探。
就往胡同里走,就是......我突然顿住了,后颈的汗毛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梦里的那条胡同,商店的位置,塌了角的院墙......分明就是昨晚我走的那条没灯的胡同!
我昨晚才走了那条路,才起了那阵莫名其妙的鸡皮疙瘩,晚上就做了这个梦,梦见了往那条胡同里走的女人。
是......是西边那条五十米的胡同?我的声音有点发飘,手心全是汗。
奶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慢慢低下头,捡起地上的菠菜叶,手指抖得厉害。她把叶子放进篮子,又盖了层布,像是在藏什么。
奶,您知道啥?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奶奶叹了口气,往院门口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说:那胡同里,三十多年前,是死过个女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那女的是外地嫁过来的,长得是真好看,又高又白,头发留得老长,梳个大辫子,在那时候算很时髦的了。她男人是个货车司机,总不在家,后来就跟别的女人好上了......
奶奶顿了顿,拿起围裙擦了擦手:有天晚上,俩人吵得特别凶,那女的性子烈,气不过,就在屋里喝了农药。等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穿着件红皮大衣,说是她男人刚给她买的,还没来得及穿几次......
我的后背地一下冒出股寒气,像被冰水浇透了。
红皮大衣,长辫子,又高又瘦......跟我梦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她就死在胡同中间那户人家里,就是院墙塌了个角的那家。奶奶的声音更低了,后来那家人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没人敢住。老辈人说,那女的是带着气走的,怨气重,总在胡同里转悠,尤其是穿那件红皮大衣......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难怪昨晚经过那塌角的院墙时,会突然起鸡皮疙瘩,难怪梦里她会往胡同里走,难怪她的脸白得像纸——她根本不是梦,是我撞上她了。
她是不是一直在那?在那个空屋里,在那条没灯的胡同里,穿着她没穿几次的红皮大衣,等着那个负了她的人?
你昨晚......是不是走了那条胡同?奶奶突然问,眼睛盯着我。
我点点头,感觉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造孽啊。奶奶拍了拍我的手,她的手很凉,那女的虽说没害过人,可撞见了总是晦气。以后别再走那条路了,尤其晚上。
那天在奶奶家,我没敢多待,坐了会儿就走了。回家的路上,路过那条胡同的街口,我特意绕开了老远,可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看。胡同口的风卷着落叶往里钻,像有个人站在深处,穿着红大衣,长辫子垂在背后,正静静地看着我。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敢走那条胡同,哪怕绕远路多走十分钟,也宁愿从大马路绕。朋友笑话我胆小,说我是被自己的梦吓破了胆,可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梦,是真的。
可有些东西,不是你绕着走就能躲开的。
大概过了半个月,朋友又约我去他家,说新买了个游戏机。我本想拒绝,可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只好答应了,心里盘算着晚上早点走,宁可多绕点路,也绝不再碰那条胡同。
那天玩得太投入,等想起看时间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朋友家的钟表地敲了十一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像敲在我的心上。
完了,这时候大马路都没多少人了。我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
走胡同啊,快。朋友指着窗外,我送你到胡同口。
不去!我想都没想就拒绝,后背又开始发凉,我绕路。
绕路要半小时,这会儿公交都没了。朋友拽着我,怕啥?我送你过去,有事我顶着。
他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胡同口,那里的路灯还是坏的,黑黢黢的像个张开的嘴。你看,啥事没有。朋友拍了拍我的肩膀,快点走,我在这儿看着你。
我站在胡同口,往里望了望,浓得化不开的黑里,好像有个红色的影子在晃。风卷着落叶进去,没了声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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