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错地方了。”道士把罗盘往桌上一放,指针疯了似的转,“那是养尸地,阴气重,尸体不腐,还会借着阴气长,再过七七四十九天,就压不住了,到时候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那咋办?”他爹“扑通”一声跪下了,“求道长救救我们,救救村子!”
“挖出来,火化。”道士说,“把骨灰撒到河里,让水流走,别再留在村里。”
挖坟那天,天气阴得厉害,像要塌下来。道士带着七个男人去的,都是村里胆子大的,我外公也在其中,那年他才二十出头,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去的时候,心里发毛。”后来外公跟我说,“那片洼地的草,长得比人高,全是黑的,风一吹,呜呜地响,像有人哭。”
坟头的土还是湿的,用铁锨一挖,冒出股白气,腥得人想吐。挖了不到两尺,铁锨碰到了木头,“咚”的一声,震得人手心发麻。
“慢点。”道士喊了一声,手里的桃木剑对着棺材,念念有词。
几个人合力把棺材抬了出来,棺材板湿得像泡过的海绵,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打开。”道士说。
我外公攥着撬棍,手心里全是汗。他娘交代过,让他看看狗剩是不是真的不安生,可真要打开棺材,他又怕得厉害。
“吱呀——”棺材盖被撬开了,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像烂鱼混着铁锈的味。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狗剩躺在里面,根本没烂。皮肤白白嫩嫩的,像刚睡着,嘴唇红得像抹了血,额头上的月牙疤,白得发亮。他穿着下葬时的寿衣,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的胸口,还能看见淡淡的起伏,像在呼吸。
“看他的手!”有人喊了一声。
外公往狗剩的手看去,吓得差点把撬棍扔了——他的指甲长得老长,黄黑黄黑的,像鹰爪,深深嵌进棺材板里,抠出几道印子。再看嘴里,牙齿也长了,尖尖的,顶着嘴唇,像野兽的獠牙。
“果然起尸了。”道士脸色更沉了,“赶紧抬出来,准备火化。”
两个胆大的男人,用铁钩勾住寿衣,想把狗剩拖出来。刚一使劲,狗剩的头突然歪了一下,眼睛“唰”地睁开了!
不是活人那种有光彩的眼睛,是灰蒙蒙的,像蒙着层雾,直勾勾地盯着棺材外的人,嘴角慢慢往上咧,露出尖尖的牙齿,像在笑。
“妈呀!”一个男人吓得瘫在地上,铁钩掉在棺材里,发出刺耳的响。
“别怕!他还没完全醒!”道士举起桃木剑,往棺材里刺了一下,“快拖出来!”
几个人壮着胆子,把狗剩拖了出来。他的身子软乎乎的,像刚杀的猪,脚一沾地,居然自己站直了,直挺挺的,像根木头。
“道长,这……这咋弄?”我外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铁锨都快攥不住了。
道士没说话,从黄布包里掏出张黄符,往狗剩额头上一贴。黄符“滋啦”一声冒起烟来,狗剩浑身一颤,像被烫着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快!去河边!”道士喊。
几个人不敢耽搁,用草席把狗剩裹起来,抬着往河边跑。他娘在村口等着,看见草席里的人,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咋成这样了……”
没人敢停,一路跑到河边。道士让人架起柴火,把草席捆在上面,点了火。
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草席,发出“噼啪”的响。奇怪的是,火里没冒出焦糊味,反而飘出股腥气,像烧着了湿漉漉的河泥。
就在火快烧旺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雨来。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可火苗一点没灭,反而越烧越旺,红得发紫。
外公抬头看了看天,吓得说不出话——河对岸的山上,明明挂着太阳,金光闪闪的,只有他们村这边,黑沉沉的,下着瓢泼大雨,像老天爷专门为这场火,浇了盆水。
“这是他在怨啊。”道士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浇透,“怨爹娘没给他喝上那碗开水,怨自己死得冤。”
火慢慢小了,草席烧成了灰,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只有一捧黑灰,被雨水冲进河里,打着旋儿漂走了。
雨也停了。
太阳从云里钻出来,照在河面上,金灿灿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那以后,狗剩再也没回过家。
他爹娘没过几年就搬走了,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那两间土坯房空着,风吹雨淋,没多久就塌了,只剩下堆黄土,长着半人高的草。
可村里的人,总觉得狗剩还在。
我妈小时候,放学不敢走村西头的路,说总看见个瘦长的影子,在洼地边晃,额头上有块白疤,见了人就往坟头那边跑,像在躲着什么。
“有次我跟你姨去割猪草,”妈跟我说,“看见那影子蹲在坟头原来的地方,用手刨土,好像在找啥。我喊了一声,他猛地回头,脸上没有眼睛,就那块疤,白得吓人,然后‘嗖’地一下就没了,吓得我跟你姨连筐都扔了,跑回家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m.20xs.org)半夜起床别开灯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