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颖的表情也是出奇的精彩——好奇和探究。
“哦？愿闻其详。”李素娉不失时机地追问，身体更往前倾了。
杨翼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大、被曲解，但他不想违背自己的本心，他必须说。
“我认为，女子足球不仅应该被支持，而且它拥有和男子足球不一样的独特魅力。”
“首先，就比赛风格而言，女子足球可能会更注重技术与团队配合。”
“因为女性在平均速度和绝对力量上天生弱于男性，所以比赛不会过分依赖纯粹的身体对抗和爆发力。这反而会催生出更细腻的短传渗透、更精妙的局部配合和更强的战术执行力。这是一种柔美与力量的结合。”
杨翼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李素娉的呼吸都放轻了，她完全没想到，杨翼能说出这么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
“其次，比赛节奏可能会不同。女足的攻防转换也许会慢一些，但比赛的流畅性可能会更高。因为恶意的犯规会相对减少，比赛中断的时间变短，整个观赏过程会更连贯。”
“第三，我认为定位球很有可能成为她们非常倚重的得分手段。”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杨翼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是她们的拼搏精神与韧性。在当前这种舆论环境下，敢为天下先，站出来踢球的女子，本身就值得所有人的尊敬。她们的比赛，无关巨额的奖金，无关浮华的声名，会更加纯粹。这片广阔的土地，蕴含着女子足球巨大的发展潜力和上升空间！”
杨翼不吐不快的一番话，会客室里鸦雀无声。
李素娉彻底怔住了，她原本只是想挖个坑，制造点话题，却没想到挖出了一座宝藏。
杨翼的这番见解，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支持与否，上升到了足球运动发展的哲学层面。
这哪里是一个十八岁青年该有的见识？不可思议！
“那……你会去关心和指导女子足球吗？”李素激动的声音蕴含着无数个喜出望外。
“玫瑰洲太远，”杨翼坦然道，“如果有一天，我们剑桃洲或者海关市也有了女子足球队，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去见识一下，并且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可惜，我现在人微言轻，能做的有限。”
他的话真诚又坦荡。
“说得好！”李素娉忍不住击掌赞叹，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知道，这期节目，要爆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左颖忽然开口了。
“杨翼的想法很宏大，我也支持女子足球运动的发展。”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像一股清泉，让热烈的气氛稍稍降温。
“但是，”她话锋一转，看向杨翼，“我认为你的想法有些激进了。任何新生事物的发展，都应该循序渐进，更要考虑社会的接受度。坦白说，关于女子身体在如此高强度对抗下的具体反应和长期影响，我们宗门（或大陆医学界）缺乏足够的实践数据和研究。在没有充分了解潜在风险前，贸然推广，对参与的女子本身可能是一种不负责任。稳妥的做法是先小范围试点，积累经验和数据，再逐步推进。”
杨翼愕然，没想到这女人对女足也有真知灼见。
这不算是反对，但确实给他描绘的蓝图，泼上了一盆冷静的凉水。
李素娉大喜过望，两种观点，截然不同，却又都站在支持的立场上。
一个激进派，一个稳健派。
这简直是天赐的节目效果！
采访在一种奇妙的氛围中结束。
李素娉带着满意的笑容和素材，潇潇洒洒地走了。
会客室里，又只剩下杨翼和左颖。
“我……”杨翼想解释一下自己并非冲动。
“你不用解释。”左颖却打断了他，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袂，“你的观点很有远见，但有时候，远见也需要脚踏实地。我说那些，只是从我的专业角度出发。你……小心应付接下来的舆论风波吧。”
说完，她再次对杨翼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杨翼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舆论风波？会有多大？
次日，腕机里那一行加粗的黑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直直刺入杨翼的眼底。
【杨翼：女子足球，在神州应该有一席之地。】
视频里，李素娉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左颖的面容清冷依旧，而他自己，则被定格在侃侃而谈的那一刻，慷慨激昂的画面被无限放大。
这效率……
不，这已经不是效率的问题了。
这是蓄谋已久。
李素娉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做一期简单的球员专访。
她是在寻找一个引爆舆论的火药桶，而自己，恰好成了那个火药桶里最关键的引信。
胸口一阵发闷，杨翼终于点开了视频。
经过精心剪辑的短片，节奏极快。
视频开篇，是他那段关于女子足球发展潜力的论述，每一个字都被保留，配上恰如其分的背景音乐，显得极具煽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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