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乌云，没有闪电，没有雷声，就那么毫无铺垫地，从晴空万里的天上，落下了细细密密的雨丝。
雨丝如线，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雨落得很轻，很柔，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丹辰子低头，看向求雨钵。
钵盂里，那半杯茶水还在，微微荡漾。
他又抬头，看向窗外的雨。
这…？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张三顺第一个反应过来。
师叔你把水倒进去，就下雨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那茶壶里还有大半壶水，是刚才小二送的茶水。
让俺试试！
别
丹辰子想拦，没拦住。
张三顺已经将茶壶高高举起，壶嘴对准求雨钵，咕咚咕咚咕咚，大半壶水，全倒了进去！
求雨钵里的水，瞬间涨到七分满。
然后
轰！
窗外的雨，骤然变大！
刚才还是细细密密的雨丝，瞬间变成瓢泼大雨！雨水从天上倾泻而下，打在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屋檐下的水帘，厚得像一堵透明的墙！
我的老天爷！
张三顺傻眼了。
丹辰子急忙伸手，一把抓起求雨钵，将钵里的水哗啦一声泼在地上！
水泼出去的瞬间
窗外的暴雨，戛然而止。
像有人关掉了水龙头。
雨停了。
只剩下屋檐上残留的雨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天空又恢复了晴朗，太阳依旧高悬。
屋里一片死寂。
我们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丹辰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求雨钵的使用法门，找到了。
他看着手中的空钵盂，目光复杂。
很简单，向钵中倒水。倒多少水，就下多少雨。半杯茶水，下的是细雨；大半壶水，下的就是暴雨。
张三顺张大嘴巴：那、那要是倒一缸水呢？
丹辰子苦笑。
大概，就是洪水了吧。
我盯着那个黄铜色的钵盂，心头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宛南城外。
那夜的雨，毫无征兆。
那是刚过完年的时候，北方最冷的日子。腊月刚过，正月里，天寒地冻，滴水成冰。那样的时节，北方怎么可能下雨？
可那天夜里，我在查看完东洋人营地、回宛南城的路上，确实遇见了雨。
毫无征兆的雨。
没有乌云，没有雷声，就那么凭空落下的雨。
当时我以为是天象异常，没有多想。
可现在想来
那雨，会不会也是求雨钵下的？
老鬼那时候就在宛南！
可那夜我安然回到了宛南城，什么都没发生。
我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老鬼盯着我，是宛南开始的，从东洋武官被杀、他就已经盯上我了！
唐明？
如烟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回来。
我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在看我。
你怎么了？她问，脸色不太好。
我摇摇头。
没什么。我说，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我没有把冬雨的事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鬼死了，真相被灭口的人带走了。那些话，那些指向我命运的暗示，现在说出来，只会让大家担心。
而且
那场雨，真的是老鬼下的吗？
没有证据。
可我心里，几乎可以肯定了。
好了。我站起身，求雨钵的用法也知道了，隐身衣的用法也知道了。这几样宝贝，咱们都摸透了。
我看向窗外。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方才那场暴雨，仿佛一场幻觉。
吃饭。我说，吃完饭，咱们准备上路。
上路？张三顺一愣，去哪儿？
杭州。我说，黑莲教的分舵还在那里。再不去，时间就来不及了。
如烟点头。
申城那边，黑阎王还等着咱们。孙先生的事，不能耽误。
丹辰子将求雨钵小心地包好，递给我。
这三样宝贝，你要收好，往后用得上。
我接过，塞进包裹。
早饭继续。
可气氛，却和刚才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我盯着碗里的粥，脑子里却全是那年冬夜的雨。
冰冷的雨，漆黑的夜，独自走在回宛南城路上的我。
还有
那双在暗处盯着我的眼睛。
老鬼。
他盯了我多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葬海异物志》那本书，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窗外，阳光灿烂。
可我心里，却像笼罩着一层散不开的雾。
那雾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知道
我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接下来的几日，我们没急着走。
渡萍镇的事，还没收尾。
老鸦山烧了，老鬼死了，墨点云覆灭了。可乾元观还在，张掌柜还在，那个李寡妇还在，那些被邪修欺压的百姓，还在等着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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