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门的，形意门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大内出来的，走路时脚跟先着地，膝盖微曲，那是练了一辈子桩功才有的姿态。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清廷高手。
那些扮成各色人等，不过是外围的探子。真正杀人的，是这些。
他们冲进来了。
速度极快。
脚尖点地，身形便掠出丈余。那是轻功，正宗的轻功，练到极致能踏雪无痕的那种。在这样狭窄的巷子里，他们如鱼得水，贴着墙根疾掠，比黄包车跑得还快。
转眼间，追上了。
当先那人，双钺齐出，朝落在最后的一个革命者后心刺去！
那人听见风声，猛然回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噗！
双钺没入胸膛。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挺挺地倒下去，鲜血喷涌，溅在巷子的墙上，溅在青石板路上，溅在追兵的衣襟上。
杀！
清廷高手齐声暴喝，扑入人群！
混战，瞬间爆发。
黑阎王的人都是练家子，跟着他在津海码头上刀口舔血讨生活，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不怕死，也敢拼命。
可拼命，得有拼命的资格。
一个照面，高低立判。
一个革命者挥刀砍向对面的清廷高手，那高手侧身一让，手里的铁尺顺势一送，直直戳进革命者的咽喉。革命者瞪大眼睛，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身子软软地滑下去。
另一个革命者与一个使峨眉刺的缠斗在一起。他力气大，拳头重，可那清廷高手身法诡异，东一刺西一刺，眨眼间在他身上戳了七八个血窟窿。他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扑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还有一个，被那使铜杵的一杵砸在肩膀上。咔嚓一声，整个肩膀塌了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惨叫着倒地，那使杵的抬脚踩在他胸口，又一杵，砸在脑袋上
血溅三尺。
惨叫声，闷哼声，兵器入肉的声音，尸体倒地的声音，混成一片。
黑阎王的人，成片成片地倒下。
只有黑阎王，还在拼死抵抗。
他一身横练功夫，铜皮铁骨，寻常刀剑砍在身上只留一道白印。那使双钺的与他缠斗，双钺翻飞，刺、劈、钩、撩，招招往要害招呼。黑阎王不躲不避，硬挨了几下，趁对方招式用老，一拳砸在对方胸口！
砰！
那清廷高手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可更多的清廷高手涌上来。
两个，三个，五个。
他们围着黑阎王，像一群狼围着陷入绝境的猛虎。黑阎王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的拳脚依旧凶猛，可呼吸越来越粗重，动作越来越慢。
他撑不了多久了。
我站在巷子侧面，握着清龙劫。
剑柄冰凉，剑身微微颤动。
那些清廷高手，在我眼里太慢了。
他们的轻功再快，快得过我的风影遁？他们的招式再狠，狠得过清龙劫的锋芒？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在一息之间斩杀三五个，十息之内，杀光这巷子里所有的敌人。
可我没有动。
黑阎王的话，还在耳边。
一定要在最危险的时候出手。寻常的角色出现，会有人应付。
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吗？
那些清廷高手，对于我来说，只是寻常角色。
可对于黑阎王他们来说，已经是致命的威胁。
我若出手，自然能救下他们。可我若出手，暗中的观察者就会发现我，沈达，还有他背后的夜蝠卫，可能就在附近盯着。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当然，沈达也没什么可怕，可清廷的底蕴不可能就这么点。
等我暴露。
等我出手。
然后，他们才会真正出手。
我犹豫了。
就是这一犹豫，又倒下三个人。
一个被铁尺贯穿腹部，肠子都流了出来，倒在血泊中抽搐。
一个被淬毒的钢针刺中咽喉，脸瞬间变成青紫色，瞪着眼睛断了气。
还有一个，被那使流星锤的一锤砸在太阳穴上，脑袋直接变了形，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了。
黑阎王的人，已经死伤过半。
二十几个兄弟，现在站着的，不到十个。
黄包车还在跑，可跑不快了。车夫也死了两个，剩下那个拼命蹬着，车轮碾过尸体，颠簸着往前。
黑阎王浑身是血，还在拼死抵抗。
他回头看了一眼黄包车，吼道：快跑！快跑！
然后又被三个清廷高手缠住。
我咬着牙，手已经握紧了清龙劫。
再不出手，黑阎王就撑不住了。
可就在这时
巷子两头，忽然同时涌进来一群人！
先是从巷子口那边。
十几个身影，从清廷高手身后杀出！他们没有脱外衣，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长衫，有短打，有僧袍，甚至有洋装！他们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和清廷高手战在一起！
接着是巷子那头。
又一群人冲进来！也是服装各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冲过黄包车，越过黑阎王，直接迎上正面的清廷高手！
两路人马，前后夹击！
清廷高手猝不及防。
他们正全力围杀黑阎王的人，没想到背后会突然杀出一群人来。当先的几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在地！
什么人！
那使双钺的惊怒交加，回身迎敌。
可他刚转身，迎面就撞上一双铁拳。
那拳头来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躲，只来得及用双钺格挡。砰的一声，他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双臂发麻，双钺差点脱手！
他抬头看去。
面前站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一身灰布长衫，须发花白，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赤手空拳，可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形意，尚云祥。
老者淡淡道，一拳又砸过来！
巷子那头，也有高手出现。
一个穿僧袍的和尚，手持一根镔铁禅杖，横扫千军。那禅杖粗如儿臂，抡起来呼呼生风，三个清廷高手被他扫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被一杖砸在胸口，胸骨塌陷，当场毙命。
他身后，跟着几个持刀的江湖人，刀法凌厉，配合默契，转眼间就斩杀了两个清廷高手。
更远处，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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