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动。云渺师傅他还好吗？
丹辰子沉默了一会儿。好。只是忙。这天下乱了，修行界也乱了。邪修趁机作乱，到处都有。清风说，他们也听说了关外有邪修的事，只是还不确定具体位置。他让我转告你，留意一下。
邪修。关外。我皱起眉头。什么样的邪修？
不知道。清风没说清楚，他们也只是听到一些风声。说是有人在关外搞什么邪法，害了不少人。具体在哪里，是什么人，还不确定。
我点点头。我会留意的。
丹辰子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担忧。你刚回来，先好好歇着。邪修的事不急。清风说了，他们还在查，等查清楚了，会再来信。
云渺师傅，我好久没见他了。我低下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云渺真人，锁霞观观主，授我金丹大道，传我星陨剑诀。他像一座山，沉稳，厚重，让人安心。可这座山，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恍若隔世。
丹辰子看着我，笑了笑。会见面的。
什么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周全和周好正在追一只花猫，笑声清脆，像铃铛。丹辰子看了很久，然后回头看我，笑着说：信鸽来的时候。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着白奶奶山。月光照在山上，银白一片。山还是那座山，林木茂密，看不透。可我能看透了。我能看见山腹中那条微弱的地脉，能看见那个山洞，能看见洞口的雪，洞壁上的冰棱。那里，是我死过一次的地方，也是我重生的地方。
信鸽来的时候。我等着那一天。等着清风的信，等着云渺师傅的消息，等着邪修的踪迹。也等着进京的那一天，等着找老太监的那一天，等着给黑阎王报仇的那一天。那些事，都要做。可那些事，不急。现在，我坐在自家院子里，看着月亮，听着孩子的笑声，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饭香。这就够了。
日子终日在幸福中度过。
几个月，一晃就过去了。院子里的雪化了，草绿了，树抽了新芽。白奶奶山上的林子，一天比一天密，一天比一天深。地里的庄稼种下去了，苗已经钻出来，绿油油的一片。村里的孩子们脱了棉袄，在田埂上疯跑，满世界都是他们的笑声。
周全和周好也大了。周全跟着方先生读书，已经能背一整本的《三字经》了。周好不读书，她跟着我练功，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如烟说她不像个女孩子，我说不像就不像，我的闺女，想怎样就怎样。
然后，千柔的肚子又有了动静。
那天早上，她又干呕了。这回不用丹辰子把脉，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母亲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千柔的手，左看右看，说：好，好，再生个小子，凑个好字！千柔脸红红的，低着头不说话。如烟在旁边笑，说：生什么都好，平安就好。
从那以后，千柔就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母亲什么都不让她做，如烟也不让她动，连周好都被叮嘱了好几遍：不许扑千柔娘亲，不许撞千柔娘亲，不许闹千柔娘亲。周好撅着嘴，委屈巴巴的：我没有闹
千柔倒是不像她名字那么柔弱。该干嘛干嘛，闲不住。有一次她想搬一筐土豆，被如烟看见了，如烟脸都白了：你放下！千柔讪讪地放下，嘟囔着：我又不是纸糊的…如烟瞪她一眼：你现在比纸糊的还金贵。千柔就不敢说话了。
我看着她们，心里暖洋洋的。
可好日子没过几天，赵老六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那天傍晚，赵老六从靠山集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找到我，压低声音说：唐先生，村里人说，在庄子北边的林子里，看见了狼。
我皱起眉头。狼？单只还是群？
群。赵老六说，有人说看见了五六只，有人说看见了十几只。还有人说，在雪地里看见了脚印，很大，比狗大多了。
我点点头。让村里人晚上别出门，关好门窗。我明天去看看。
可没等到明天。
那天半夜，我被一阵狗叫声吵醒。不是一只狗，是全村的狗都在叫，此起彼伏，叫得人心慌。我披衣起来，推门出去。院子里很静，月亮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可那狗叫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凶，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然后，我听见了狼嚎。
不是一声，是很多声。从庄子北面传来，此起彼伏，在夜空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那声音很近，近得像就在庄子边上。
我足尖一点，跃上房顶。月光下，庄子北面的坡地上，有一群黑影在移动。十几只，不，二十几只。它们在月光下跑动，眼睛绿幽幽的，像一盏盏小灯笼。它们跑得不快，不紧不慢，像是在试探，像是在包围。
狼群。真的是狼群。
我正准备下去，把这些畜生解决了。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千柔出来了。她披着一件薄棉袍，头发散着，怀里抱着一样东西。
妖骨琵琶。
我都快忘了。千柔有一把妖骨琵琶，那是当年在鬼迷离邪修手里夺来的，弹出来的曲子，能操控动物。在关内的时候，这琵琶用处不大。关内人多，动物少，用不上。可这里是关外。关外最不缺的，就是动物。
千柔走到院子中间，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怀里的琵琶上。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按弦，右手一拨
铮
一声弦响，像一根针，刺破了夜空。那声音不大，可穿透力极强，从院子里传出去，传过庄子，传过田野，传进林子里。
狼群的嚎叫，忽然停了。
千柔没有停。她继续弹。曲子很慢，很轻，像山涧里的流水，像风穿过松林，像月光洒在雪地上。那声音是音律的语言，像是在动物说话。用一种人类听不懂的语言，在跟什么东西说话。
狼群停住了。它们在坡地上站着，一动不动，竖着耳朵，像是在听。千柔的曲子变了，变得柔和，变得温暖，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像春天的风吹过草原。那声音里有一种力量，不是压迫，不是命令，是安抚，是劝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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