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云渺师傅的那一刻,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不是觉得危险解除了,是知道,我不是一个人。他们在,我就不是一个人。
我抽剑后退,身形从战阵中掠出,落在战场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丹辰子站在石头后面,靠着一棵红树的树干,手里握着长剑,可一直没有出鞘。他的位置选得很好,在战场的死角,黑袍人攻击不到他,天上的怪物也没有注意到他。他倒是有些安逸,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在看战场上的局势,在看天上的怪物,在看每一个人的位置。
道长,我说,你帮我注意一下地面上的战况。
丹辰子看着我,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了一瞬。他看到了我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杀意,是决断。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是何等聪慧之人,从我退下来的动作,从我收剑入鞘又抬手的姿势,已经猜到了我要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并指如剑,向天一指。
清龙劫再次从鞘中飞出,不是出鞘,是飞出。剑身青莹,龙气低吟,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不是我在握剑,是剑在听我的意。天衍御剑诀,以神御剑,以意驱之,剑在空中,没有任何阻力,没有任何羁绊,只有我的意念,如丝线般连着剑身,把它送到我想要它去的任何地方。
天上的怪物很多。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它们还在俯冲,还在尖叫,还在用那双大手一样的脚爪抓人,还在用那张满是獠牙的嘴吸血。红林上空的天空,被它们的身影切割成无数碎片,像一块被打碎了的玻璃。
清龙劫飞到了空中。金色流光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像流星,像闪电,像一条金色的龙,在天幕上翱翔。我的意念附在剑上,能感觉到风从剑身边掠过,能感觉到空气的阻力在剑尖前分开,能感觉到那些怪物的气息,腐朽的、阴冷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第一剑。清龙劫从一只怪物的胸口穿过,金色的剑光从背后透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那怪物张开嘴,想叫,可叫不出声。它的翅膀无力地扇了两下,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倾斜,从空中坠落,像一块被扔下来的石头,砸在红土上,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这样太慢了,天衍御剑
清龙劫在空中穿梭,快得看不清。我只看见一道道金色的光线在怪物的集群中穿行,像织布的梭子,像绣花针,在黑色的天幕上绣出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每一条光线穿过,就有一只怪物坠落。有的被刺穿了胸膛,有的被削掉了翅膀,有的被斩断了脖子。那些巨大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天上掉下来,像熟透了的果子,像被风吹落的树叶。
御剑之术,不比剑法。剑在手中,有手臂的牵制,有身体的限制,剑锋所及,不过丈余。可剑在空中,没有任何阻力,没有任何羁绊。我的意念到哪里,剑就到哪里。我的杀心指向谁,剑就刺向谁。速度之快,根本难以想象。那些怪物在空中的动作本来就迟缓,翅膀大,转身慢,面对一道以意念驱动的、快如流光的飞剑,它们根本来不及躲,也躲不开。
一个接一个。坠落。坠落。坠落。
那些巨大的翅膀从天上飘下来,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像一片片暗红色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慢慢落在地上。怪物的身体砸在红土上,砸出一个个大坑,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有的砸在了黑袍人的人群里,直接把几个黑袍人砸成了肉饼。有的砸在了空地上,把红土砸得炸开,碎石和泥土飞溅到几十丈外。有的砸在了树上,把那些琉璃一样的树干砸断,轰然倒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转眼之间,已经有几十只怪物被我斩落。天空中的黑云薄了一些,可还有更多的怪物从树上醒来,展翅起飞,加入战团。那些巨树上,还有无数个倒挂的身影在蠕动,在挣扎,在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它们的翅膀展开的时候,发出像撕裂布匹一样的声音,嗤啦嗤啦的,此起彼伏,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地面上,红色的尘土弥漫开来,像雾,像烟,像一锅煮开了的血。视线越来越差,十米之外就看不清了。可我不需要看清地面,我的目标在天上。那些怪物,那些还在空中盘旋、还在俯冲、还在尖叫的怪物,它们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清晰得像墨滴落在白纸上。
我在收割。
清龙劫在空中飞舞,金色的流光画出一个又一个圆。每画一个圆,就有一只怪物坠落。我的意念像一张网,笼罩着整片天空。每一只怪物的位置、速度、方向,都在我的感知里。我的剑比它们快,比它们灵,比它们锋利。它们在天上,就是靶子。
心里五味杂陈。
要说现在清廷昏聩,民不聊生,这龙脉之上,竟然依附着如此之多的可憎怪物,天下能好才怪。还有这么多邪修,不知道在这秘境里搞什么名堂。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和那个穿龙虎山道袍的,不管是不是真的东华,有什么关系?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在等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这些人,这些怪物,不该出现在这里。
龙脉是天下气运的根本,是大地的血脉,是万灵的根基。这些东西附着在龙脉上,吸食龙气,污染灵气,就像毒瘤长在人身上,不割掉,人就会烂,就会死。
朝廷已经烂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烂透了。洋人打进来的时候烂,革命党起义的时候烂,它已经无力回天,像一具还在喘气的尸体,看着是活的,可里面已经空了。
可我不想这些。我杀,不为朝廷。那个腐朽的、垂死的、早就该被埋进坟墓的朝廷,不值得我为它杀一个人,更不值得我为它流一滴血。我杀,只为世界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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