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握着丸子站在锅边。
油面平静。细小的热纹在油里漫延。没有烟。没有声响。五成热的油就是这样。安静。暗里藏着劲。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涨满。
左手扶着锅沿。右手拿着丸子。
下锅。
丸子沿着锅壁的弧度滑下去。入油的那一刻极轻的了一声。油面荡起一圈细纹。
傻柱的眼睛锁在丸子上。
开始数。
一。
油从丸子的底部向上包住了大半个球体。淀粉壳最底下那一层先碰到热油。开始变色。从白变成半透明。
二。三。四。五。
他的心跳比数数快。他不管心跳。只管数。
六。七。八。
丸子在油里微微晃了一下。他用漏勺从底部轻轻托住。稳了。
九。十。
淀粉壳的变色范围在扩大。从底部往侧面蔓延。半透明的边界一点一点地往上走。
十一。十二。十三。
傻柱的右手握着漏勺的柄。手腕没有动。整条胳膊像一根铁棍子一样定在那儿。
十四。十五。
丸子翻了个身。他用漏勺边缘推了一下。让另一面也均匀受热。
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壳子的颜色开始从半透明往浅黄走了。这是正常的。上次成功的那只也是这个进度。二十个数左右壳子就该泛黄。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灶膛里的柴烧了一截。火力在变。他感觉到了。油面上的热纹比刚才密了一点。
是油温在上升。
傻柱的左手伸进灶膛。捏住那根柴的尾巴。往外抽了两寸。火小了一分。
手指头一阵灼痛。他没管。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右手的漏勺纹丝不动。
二十七。二十八。
壳子的黄色均匀了。整个丸子的表面都挂上了一层浅黄的硬壳。光滑。没有气泡。没有裂纹。
二十九。三十。
他感觉到漏勺上丸子的重量变了。比刚下锅的时候沉了。壳子在凝固。凝固的壳子比液态的淀粉糊重。
三十一。
沉甸甸的。稳了。
三十二。
他开始跟自己的脑子拉扯。脑子说够了。手上的感觉也说差不多了。
不能听脑子的。上次第二只丸子就是听了脑子的才多待了几秒。裂了。
数数。只听数数。
三十三。
三十四。
最后一个数。
三十五。
捞。
漏勺一提。丸子离开油面。油从壳子表面顺着弧面淌下去。一滴。两滴。三滴。
傻柱把丸子搁在碟子里。
两只手悬在碟子上方。他没有马上去碰丸子。等了三秒。让它稍微凉一点。
然后他把碟子端到窗户纸前面。借着光看。
壳子完整。浅黄色。半透明。光滑。
他把丸子慢慢转了一圈。每一个角度都看了。
没有裂纹。
一条都没有。
傻柱的手指轻弹了一下壳子。清脆。硬了。封死了。
他把碟子放回灶台上。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
温油封壳过了。
下一步。入汤慢炖。
他从灶台角落拿过那个搪瓷大缸子。掀开碟子和盖子。一股浓烈的鲜香冲上来。汤放了几个小时了。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胶。
这层胶是鸡骨汤里的骨胶原遇冷凝固的。说明汤吊得好。胶质足。
傻柱舀了一碗汤倒进砂锅里。把砂锅搁在灶上。小火加热。
汤慢慢热了。胶层融化了。汤色恢复了浅金色的透亮。边缘开始冒细泡。
他拿起丸子。轻轻放进砂锅。
丸子沉下去了。沉到底。汤面没过丸子整整一指头。
盖上砂锅盖子。
小火。慢炖。四十分钟。
傻柱在灶台前蹲下来。两只手撑在地上。
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分。炖四十分钟到十二点二十。走焦五分钟。装碗。十二点二十五。送过去。十二点半准时到。
时间卡得死死的。
他蹲在那里。盯着砂锅。盖子上有水汽凝结。一滴一滴地沿着弧面往下流。流到砂锅的腰上。消失了。
厨房里很安静。灶膛的火在轻轻响。砂锅里的汤在轻轻响。
两种响声叠在一起。像是两个人在砂锅底下说悄悄话。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傻柱的膝盖蹲麻了。他换了个姿势。从蹲变成坐。屁股坐在那个旧蒲团上。
三十分钟。
他掀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
丸子浮起来了一点。没有完全浮上来。离汤面还有一个指头的距离。这是正常的。丸子在炖的过程中里面的空气和汤汁在交换。壳子里面的肉在慢慢变熟。变熟之后体积微膨。重量减轻。就会往上浮。
汤色没有变浑。依然清亮。浅金色。
说明壳子封得好。里面的肉汁没有渗出来。
傻柱盖好盖子。
三十五分钟。
他站起来。开始准备走焦。
铁皮从灶台后面取出来。平面朝上搁在灶膛口。让火舌直接烧铁皮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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