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听完卫菁的计策，没有马上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目光在面前两个将领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计策是个好计策，但有一个漏洞。”
卫菁和赵劲同时抬起头。
“韩琮不是傻子。”
叶展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清源县的位置上点了点。
“他在太原经营了两年，眼线不会少。”
“你带着两千新兵从并州出发，他当天就能收到消息。”
“他会查，查这两千人是谁带队，装备如何，行军路线怎么走。”
“一旦他发现带队的是你卫菁，他就不会轻敌了。”
卫菁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叶展颜说的是事实。
他在并州一边训练一边打小半年仗，在并州地界上也算小有名气。
韩琮或许看不起新兵，但他绝不会看不起一个在草原上跟匈奴人拼过刀子的边将。
“所以，你不能以卫菁的身份去。”叶展颜转过身，看着卫菁，“你得换一个身份。”
“换什么身份？”
叶展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笑容一闪就没了。
他从案上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然后把纸推给卫菁。
纸上写着：李崇文。
卫菁愣了一下：“这是谁？”
“一个不存在的人。”
叶展颜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茶已经彻底凉了。
多喜很有眼色地从门外进来，换了一壶新沏的热茶。
叶展颜接过来喝了一口，继续说，
“李崇文，太原李氏的旁支子弟。”
“太原李氏虽不是皇族，但也本地的大族。”
“祖上出过几任知府、几个侍郎，在太原地面上的声望不比晋王府差。”
“你以李崇文的身份去太原，说你是受族中委托，带了家丁私兵前去协助朝廷平叛。”
“这样一来，韩琮就不会把你们放在眼里……”
“一个世家子弟，带了一群家丁，在他看来就是来混军功的纨绔。”
赵劲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督主，这个李崇文，是真有这个人，还是您现编的？”
“太原李氏是真的，李氏有个旁支在并州做生意也是真的。至于李崇文这个名字……”
叶展颜放下茶盏，忍不住浅浅一笑说。
“算是半真半假吧！”
“李氏确实有个叫李崇文的子弟，但那人今年才十四岁，还在太原城里的私塾读书。”
“卫菁冒他的名，年纪对不上，但韩琮不会去查这个。”
“他只会查太原李氏是不是真的派人来了。”
“只要李氏那边配合我们，这个身份就天衣无缝。”
“李氏会配合吗？”卫菁问。
“李氏在太原城里有几百口人，他们的族长是个明白人，知道得罪朝廷比得罪一个过气王爷的旧部更危险。”
叶展颜说着，铺开一张纸，提笔开始写信。
信写得不长，大意是说朝廷已知韩琮有不轨之心，太原李氏若能在此事上出力，事成之后必有厚报。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叫来钱顺儿，让他安排人送去太原李氏。
钱顺儿接过信，转身就走。
叶展颜又叫住他：“等等。乐平郡主带了多少人来？”
“回督主，约莫二百骑，都是晋王府当年的老人。”
“另外还有三百匹马和一千石粮草，已经交给后营了。”
“把她身边的人叫一个过来，越老越好，最好是跟过韩琮的。”
钱顺儿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领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卒走进正堂。
老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袍，腰间挂着一把刀鞘磨得发亮的腰刀。
他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那人走到叶展颜面前，单膝跪地，动作虽然利索。
但膝盖落地的声音很沉，听得出来腿脚已经不太好了。
“起来说话吧。”叶展颜打量了他一眼，“你跟过韩琮？”
“回督主，跟过。属下姓孙，叫孙大山，当年在晋王爷麾下当百夫长，跟韩将军是同营的兄弟。”
老卒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但眼神里有些忐忑。
他不确定叶展颜叫他来是为什么。
毕竟晋王是死在东厂手里的，他这个晋王府旧人站在东厂督主面前，说不紧张是假的。
“韩琮是个什么样的人？”叶展颜问。
孙大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韩将军是好将军，”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打仗猛，带兵严，对部下也好。他带的那一营人，没有一个不敬他的。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那就是太念旧，太重情义。当年晋王爷待他不薄，他就把一条命全拴在晋王爷身上。王爷走都走了，他还放不下。”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
叶展颜看着孙大山，问了一句：“你觉得他该死吗？”
孙大山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他不该死。他只是……走错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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